九月末就已经下过两场了，草场上的枯草压得东倒西歪，远远看过去像一片灰白色的癞子头?

    李牧是在第三场雪之前回来的?

    一万弩骑兵，三万匹秦马，加上从河东和蒲坂一路裹挟回来的辎重牲畜，队伍拉了整整三十里?从飞狐陉出来的时候，前锋已经到了代郡城门，后队还在山道里没转过弯?

    代郡太守在城门口接了一眼，腿就软了?

    三万匹马?

    这个数字放在整个战国，也就秦国的陇西马场能凑出来?赵国立国百年，举全国之力也不过养了两万余匹战马，还分散在边军、禁军和各地封君手里?

    现在李牧一趟带回三万匹?

    太守的嘴张了张，没敢再问?

    李牧没有进城?

    他把马群分成三批，两万匹直接赶往城北的旧草场，五千匹送到城东新开辟的牧场，剩下五千匹里挑出受伤、生病和太老的，单独圈起来休养?

    忙完这些已经是半夜了?

    李牧在校场边上的一间石屋里坐下来，拿过一碗热水喝了一口?

    赵敢

    李牧接过来，展开?帛书上只有四行字?

    第一行：相邦已经拜，朝堂初定?

    第二行：常平仓全国推行，代郡马场扩建费用不设上限?

    第三行：弩骑兵满编五万，明年开春前完成?

    第四行：嬴政那边，你比我清楚?

    李牧把帛书折起来，塞进袖子里?

    赵敢一愣?

    李牧端著碗站起来，走到门口?门外的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校场上，白茫茫一片?远处的马场方向传来马匹的嘶鸣，断断续续的，像是新

    赵敢想了想，点了点头?

    跟马服君打交道久了，赵敢也学会了一件事?赵寻和李牧之间有一种很奇怪的默契，不需要太多废话，有时候一封信、甚至一个眼神就够了?

    李牧喝完

    赵敢咧嘴笑了一下?

    李牧的练兵法子，赵敢见识过太多次了?别人练骑兵，先教骑马，再教射箭，最后教阵型?李牧反过来，先教弩机装卸和保养，再教马背上的平衡，最后才是编队冲击?

    原因很简单?弩骑兵的核心不是骑术多好，是在颠簸的马背上还能稳稳地扣下扳机?这一条

    ？李牧看了赵敢一眼，语气里头难得带了一丝嘲弄?

    赵敢想了想唐玖那双总是半眯著的眼睛，打了个寒噤，不说话了?

    李牧重新坐下来，闭上了眼睛?

    五万弩骑兵?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很多遍了?

    当年在代郡蛰

    两千骑灭了匈奴左贤王的万骑?

    五万骑，够灭谁的？

    李牧没往下想?

    不是不敢想，是没到时候?

    他从来不在时机成熟之前浪费心思去幻想战果?这是他和赵寻最像的地方，也是两个人一见面就知道对方是同类的原因?

    石屋外面又开始下雪了?

    雪片落在校场的旗

    李牧听着旗子的声音，慢慢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骑着那匹跟了自己八年的枣红马，站在一片平原上?平原的尽头是一座关隘，关隘上写着两个字?

    函谷?

    枣红马打了个

    .....

    消息是腊月初八传到邯郸的?

    不是从长平楼的暗线来的，而是明晃晃地从官驿传过来的?秦国的使者骑着快马，在雪地里跑了七天七夜，进邯郸的时候人已经冻成了冰棍，禁军从马上扒下来的时候，手指头都掰不开?

    秦国使者带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秦昭襄王嬴稷，病危?

    赵偃是在病榻上听到这个消息的?

    赵偃猜对了?

    赵寻不仅更早知道，而且知道得更详细?

    长平楼在咸阳的眼

    赵寻看完这些情报的时候，正在长平楼的地窖里跟唐玖核对账册?

    唐玖把帛书递过来的时候，赵寻的反应很平静?他放下手里的竹简，展开帛书

    赵

    赵寻点了点头?

    吕不韦?

    这个名字在赵寻的记忆里有很重的分量?如果历史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偏转太多的话，安国君即位之后用不了多久就会死，然后是庄襄王，然后庄襄王也活不长?

    真正的主角，是庄襄王那个十三岁的儿子?

    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