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弩机赵寻走到院子角落，那里靠着墙放著一堆公输仲做废的弩机零件。

    赵寻翻了翻，找出两个击发件。

    “这两个击发件，哪个能够装到弩机上？”

    公输仲看了看：“右边这个。”

    “左边这个为什么不行？”

    “大了一点点，卡不进去。”

    “大了多少？”

    公输仲拿过铜尺量了量。“大了将近一分。”

    赵寻点头：“因此你每做一个击发件，都需要拿到弩机上去试装。装得进便合格，装不进便废了。对不对？”

    “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这就是问题。”赵寻说。

    他自袖子里又摸出一样东西。

    一块铜片。

    铜片上开了一个槽，槽的宽度和击发件的宽度一模一样。

    “这叫样规。”赵寻把铜片递给公输仲，“击发件做好之后，不用装到弩机上去试。把击发件往这个槽里一塞，塞得进去，合格；塞不进去，废品。”

    公输仲接过样规，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随后他拿起那个“大了一分”的废品击发件，往槽里塞了一下。

    塞不进去。

    又拿起合格的那个，往槽里一放。

    严丝合缝。

    公输仲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望向赵寻的眼神变了。

    “相邦您以前是铸器的？”

    赵寻摇头。

    “那您怎么能够知晓这些？”公输仲的语气不是质疑，却是一种纯粹的困惑。

    赵寻无法告诉他，这玩意在两千年之后叫“公差配合”同“通止规”，是工业生产的根基中的根基。任何一个学过机械的大学生都知晓。

    “想多了。”赵寻说，“我只是觉得，倘若每个零件都能够经过一块铜片来检验合不合格，那你便不需求亲自去试装每一把弩了。”

    他指了指墙上挂著的那副有弩箭射穿痕迹的铜甲。

    “甲叶也一样。做一块样板，长多少、宽多少、厚多少、弧度多大，全刻在样板上。每一块甲叶出炉之后，与样板一比。一样的，过。不一样的，回炉。”

    公输仲沉默了很久。墨舒倒是先开了口。

    “倘若每块甲叶都一样大小、一样弧度，那甲叶和甲叶之间的缝隙也可以固定了。

    “对。”赵寻说，“缝隙固定了，便能够采用固定宽度的皮条去连缀。皮条的长度和孔距也可以统一。统一了之后，”

    “任何一块甲叶坏了，随便拿一块新的换上去就行。”公输仲接过了话。他的声音稍微有些发颤。

    不是激动。是一种脑子如遭重击般劈开的感觉。

    他做了一辈子的兵器，每一件都是单独打造、单独调试的。

    一把弩坏了一个零件，便需要把整把弩拿回来，重新比对、重新打磨、重新配合。

    可倘若所有的零件都一模一样

    “一万把弩的击发件全是一样的。”公输仲喃喃道，“任何一把弩坏了击发件，自库房里随便拿一个换上去，不用调，不用磨，直接便能够用。”

    “前线不需求铸器师，只需求一个能够拆装的伍长。”赵寻说。

    公输仲“咕咚”一声坐在了地上。不是摔的。是腿软了。

    他突然明白了赵寻为什么要“一年造五千把弩”。

    不是赵寻疯了。是赵寻自一开始就没有打算采用旧方法造。

    旧方法是一个师傅带两个徒弟，一把弩从头做到尾。

    一天一把，十天十把，一年三百多把。五千把弩需要十五年。

    赵寻的办法是，把一把弩拆成二十个零件，二十个工位，每个工位只做一种零件。

    做完的零件经过样规检验，合格的入库，不合格的回炉。

    最后一个工位负责组装。

    不是一个人造一把弩。是二十个人一起造二十个零件，最后拼成一把弩。

    “公输仲。”赵寻的声音很平，“你是天底下极好的铸器师。可我不需求你造弩。”

    公输仲抬头望向他。

    “我需求你造样规。”赵寻说，“你把每一个零件的规范定下来，刻成样规，交给那些普通的铸匠去照着做。你的任务不是铸一万把弩，是定一万把弩的法则。”

    公输仲坐在地上，半晌没有动。墨舒走过来，蹲在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公输，你不觉得吗？”

    “觉得什么？”

    “他比吕不韦更加可怕。”

    公输仲苦笑了一下。

    “吕不韦可怕，是因为他有权。”墨舒的声音很轻，“这个人可怕，是因为他脑子里装的东西，不像这个时代的。

    赵寻没有听到这句话。他已经走到院子另一头，正在同孟铜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