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极短，可足够赵庸做出一个决定?

    他转过身，面对断指，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

    “放开大王?”

    断指看了他一眼，像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蚂蚁一样?

    “赵统领，你的剑仍然没有我的短刃快?”

    “我知道?”赵庸的声音仍然在颤抖，可是剑尖早已不再颤抖，“可我如果举剑，将来到了黄泉，我无法同赵氏的列祖列宗交代?”

    断指微微侧头看去?

    并非觉得感动?

    他是在判断赵庸的行动是否会引起连锁反应?

    三百禁军，不，加上刚才收编的五十人，三百五十名禁军，早已把黑衣人包围两层?外面是廉方的一千二百马服子?最外侧是郭开的三百花架子?

    可是黑衣人手中挟持着赵偃?

    这是一处死结?

    赵寻深知，采用常规手段解不开这一死结?

    他需要一个变数?

    变数在这一时刻显现了出来?

    “相邦！”

    声音自宫墙外方传来?

    赵寻回头?

    那是赵六?

    赵六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攥著一截竹管?

    “唐玖的人自北门追传回来了消息——太子太子没有走远！”

    赵寻接过竹管，抽出里面的帛条?

    帛条上仅仅写着几个字：太子在邺城北二十里，护卫八人，都为赵卒，没有秦人?

    赵寻的眼底闪过一丝光?

    没有秦国的人?

    太子身边根本没有秦国的人?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断指正在撒谎?

    他宣称秦国“确保太子将来回到赵国继位”，暗示太子处在秦国的控制之中?可实际上，太子的护卫全是赵国本身的暗卫?赵偃派遣出去的人，并非秦国安排的?

    太子是安全的?

    赵寻把帛条收进袖子里，然后转身，重新面对断指?

    这一次，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从谨慎变成了从容?

    “断指?”赵寻叫了一声?

    断指微微挑眉?

    “你说太子在你们手中?”赵寻慢慢走近了两步，“可我刚刚收到的消息说明，太子身边一个秦国人都没有?”

    断指的眼神晃动了一下?极其细微，可赵寻仍旧捕捉到了?

    “你在唬我?”赵寻说?

    广场上的空气忽然紧绷起来?

    赵偃同样听到了这一句话?他的眼睛瞪得更加巨大，喉咙中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声音——不了解是惊喜还是恐慌?

    断指的手指稍微收紧?

    短刃紧贴著赵偃的脖颈，早已割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马服君，你是在进行一场赌博?”断指的声音里第一次掺杂了情绪，“你赌我不敢痛下杀手?”

    “不?”赵寻摇头，“我不赌?我算著?”

    “你杀了赵偃，对你来说毫无益处?一个死去的赵王无法带回咸阳邀功?一个死去的赵王同样无法让赵国内部陷入混乱，因为太子十分安全，朝堂上还有相邦?你杀了他，你就由一名‘绑架者’变为了‘弑君者’?整个赵国会将你碎尸万段?”

    断指的短刃并没有松开?可是也同样没有继续压下去?

    赵寻又走近了一步?

    “放开他，我给你指引一条生路?”赵寻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正在谈判生死，“带领你的人从东门撤出，走滏水水路，三天以内能够到达魏国北部?从魏国北部穿过豫地返回秦国，没有人会阻拦你?”

    断指沉默了?

    他在算计著?

    赵寻看得出来?断指是个专业人才，定非莽夫?专业人才在极端情况下会做出理性的判断，而不会选择玉石俱焚?

    杀害赵偃的收益为零?赵偃一旦身亡，赵寻名正言顺地扶持太子登基，赵国国势绝不会乱，秦国什么都无法获取?

    而放过赵偃的收益则是一条性命，四十个部下的生命，以及重回咸阳的契机?

    账目非常明显?

    断指的手指一点一点放松下来，锋利的短刃从赵偃的脖颈处缓缓移开?

    赵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像筛糠一样发抖，朝服上洇出一大片深色，他尿了?

    郭开在后方目睹这一幕，嘴巴张大得能够塞进去一枚鸡蛋?

    断指退后了一步?

    “马服君，你指明的道路，我坚信不疑?”他的语气恢复了原有的平静，“可我有一个条件?”

    “说吧?”

    “我走之后，你不派人追?”

    赵寻看着他?

    “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