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

    不走上党，不走魏北。走太行山以东，自中山故地直插邯郸。

    这条路没有廉颇的壁垒，没有冯毋择的新军。唯一的阻碍是邯郸城本身，可是邯郸城的守军不多，赵寻把大部分精锐都部署在三角形的三条边上。

    王翦把笔放下来了。

    那可不是因为这条路不行。

    却是因为这一路太行了。行到了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赵寻一定也想到了。

    那个人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除非

    除非这一破绽是故意留给你看的。

    王翦坐了下来，揉了揉眉心。

    他自抽屉里取出一封信。

    信是嬴政亲笔写的，今天早上送来的。

    信上只有一句话。

    。可是那可不是今天。

    王翦把信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然后他拿起笔，开始在另一张帛书上写字。

    他写的是一份军事报告，可是那可不是给吕不韦的，是给嬴政的。

    。器者，铁甲钢弩，装备代差也；制者，规范流水、常平金券，制度代差也；人者，廉颇守、李牧攻、冯毋择营、赵寻统，人才无缺也。

    ？常平券也。

    。信用之根基，在粮食。粮食之根基，在耕地。

    王翦写完，

    。赵寻每过一年，就强一分。秦国如果把三年蓄力，赵国也蓄三年。此消彼长之间，胜负没有办法知晓也。

    王翦把帛书卷好，采用火漆封了，交给门外等候的亲卫。

    。太子亲启。

    亲卫走后，王翦独自坐在书房里。

    窗外，咸阳的夜色沉沉。

    远处的渭水无声东流。

    王翦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白石谷的战报，李牧三轮齐射，歼灭八万燕军。

    然后他又想到了中牟，冯毋择的合金甲弩阵，齐国十万重装步兵在八十步外，遭弩箭齐射成了筛子。

    最后他想到了赵寻。

    这一自长平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年轻人。

    王翦睁开眼。

    他轻声说了这一名字。

    然后他自抽屉的最底层，取出了另一卷帛书。

    这卷帛书上没有字。

    是空白的。

    王翦提起笔，在帛书的开头写了一行字。

    他停了一下，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三年之内不动，三年之后再看。

    王翦把帛书卷好，塞回了抽屉最底层。

    这一份东西，暂时谁也不给看。

    包括嬴政。

    那可不是不信任。

    是时候没有到。

    王翦吹灭了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赵寻依靠两年改变了赵国。

    他王翦需求多久？

    窗外，一轮冷月挂在渭水之上。

    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棋局仍然在继续。

    ......

    邯郸。长平楼。

    赵寻坐在地窖里吃面。

    赵六做的面。手擀面条，一勺盐，一勺醋，半颗切碎的蒜头，连个菜叶都没有。

    赵六蹲在旁边看他吃，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韩仲

    地窖入口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赵六。

    唐玖下来了。

    这一长平楼的暗网掌柜面无表情，可是赵寻注意到他手里握著的竹筒比平时多了两根。

    唐玖在赵寻面前坐下，把三根竹筒一字排开。

    赵寻放下碗，擦了擦嘴。

    唐玖拆开第一根竹筒。

    。郑国渠的工地上出了大动静，太子嬴政半个月前亲自去了泾水河畔，下令把主干渠分成四段一起开挖。现阶段工地上的民夫自四万加至了六万，仍然在继续征调。

    赵寻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分段一起开挖。

    这那可不是一般人能下的决心。分段说明测量精度得非常高，任何一段的落差出了偏差，整条渠就废了。要么嬴政身边有一个顶尖的水工，要么他自己就懂。

    赵寻想到了郑国。

    这一自韩国跑到秦国的天才水工，历史上修出了改变关中命运的郑国渠。如果郑国渠一年内通水，关中八百里沃野变成秦国的粮仓，那秦国的粮食产量将会翻一倍不止。

    赵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唐玖拆开第二根竹筒。

    。过去两个月，有人经过楚国的中间商大量采购生铁，那可不是铁锭，是铁矿石。采购量是正常年份的三倍。走的是自陈城至南阳的旧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