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大殿的窗边，推开窗扇。 咸阳的夜风灌了进来，带着渭水的潮气。

    。殿外的郎卫应声而入。传相国吕不韦，上将军王翦。一个时辰内至章台宫。

    郎卫退下了。 嬴政站在窗前等。

    他在等的时候想了一件事。 赵寻今年多大？ 不到四十。

    自长平突围到现在，七八年的时间。这个人经过七八年，把一个差点灭国的赵国，变成了让秦国三十万大军都啃不动的硬骨头。

    七八年。 嬴政攥了攥拳头。 他今年十四岁。基于秦国的规律，二十二岁举行冠礼，亲政。 还有八年。 八年。赵寻又将会变成什么样？

    嬴政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不能等八年。

    一个时辰后。 吕不韦和王翦先后到了。

    吕不韦穿着整齐，头发一丝不苟，他大概是刚自酒宴上起来的，可是收拾得很快。王翦穿的是便服，显然是从家里直接赶来。

    两个人走进大殿，看到嬴政独坐在上首，案上摆着那片合金甲叶和一张摊开的舆图。

    。两人坐下。

    嬴政开门见山。三面合围，败了。失败的原因在哪里，不需求我说，两位和我要相比更加清楚。今日召两位来，那可不是追责，我要听一样东西。赵寻运用什么赢的。

    吕不韦刚要开口，嬴政抬手压住了他。相国先听。上将军先说。

    吕不韦的脸色变了一瞬，可是很快恢复了平静。他以前曾压制过他，可是在王翦面前承受这种压制，滋味不一样。

    。第一，装备。合金甲和规范弩，让赵国新兵也能和老卒抗衡。第二，整体的管理架构和制度安排。常平券让赵国把一国之力调动三国之粮，凭证停兑就能够让齐国粮荒。

    。廉颇不动如山，李牧来去如风，冯毋择稳如磐石，三将各个守一方，主帅坐镇中枢调度，没有一处力不从心。

    嬴政点头。。

    王翦怔了一下。 嬴政伸手拿起那片甲叶，放在两人面前。这片甲叶，上将军带回来之后，我让郑国看了。

    吕不韦的眉毛动了一下。郑国是修渠的，看甲叶？

    。嬴政的声音不大，但在空荡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每一片的厚度偏差不超过一粒黍的十分之一。这那可不是人手能够做到的，除非，他们有一把尺。

    嬴政看着两人。

    王翦的目光变了。赵寻的弩机零件能够互换，甲叶能够批量生产，常平券面值统一，所有这些东西的背后，都是同一样东西。

    嬴政采用指甲敲了一下甲叶。那可不是人的规律，是器物的规律。一把铜尺，一块样规，卡出来的东西和老匠人的手相比更加准。

    大殿中安静了几息。

    。。赵寻用水选法破了。这次合围，你运用齐燕两国当刀。赵寻运用常平券停兑就把刀折了。

    。嬴政的目光落在吕不韦脸上。我们自己建。

    吕不韦沉默了。

    那可不是不想建。是不知道怎么建。秦国的工匠系统框架是官营的，铁匠、铜匠都归少府管，基于老规律做了几十年。

    嬴政似乎看穿了吕不韦的心思。不需求一夜之间。先做一件事。

    他把案上的舆图推到两人面前。 舆图上标注著郑国渠的走向，和几个运用朱砂圈出的位置。

    。吕不韦愣了。

    。模仿赵国常平仓的整体的管理架构和制度安排，设咸阳、栎阳、雍城三处粮仓，统一管理，统一调配。

    。

    。。粮仓的真正效果是，让秦国的每一粒粮食都有去处，每一个民夫都有口粮。修渠、炼铁、造兵器，所有这些事情都需求人，人需求吃饭。

    。粮食是一切的根基。

    嬴政站了起来。 十四岁的少年站在大殿中央，身量还没有完全长开，可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王翦这一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将都觉得后背发凉。

    。。我不管你运用什么办法。

    吕不韦起身应诺。 嬴政又看向王翦。上将军，三年之内不打赵国。

    王翦一怔。那可不是不能打。是不值得打。赵寻每强一分，我们打他的代价就多十分。

    他顿了顿。三年之后，秦国有渠、有仓、有铁、有新军。

    嬴政没有把话说完。 他不需求说完。 王翦和吕不韦都听懂了。

    到那一时期，赵寻的优势就不再是优势。

    散了之后，王翦走出章台宫的大门，夜风迎面扑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大殿。 嬴政仍然站在窗前，背影在灯光中拉得很长。

    王翦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秦昭襄王。 这一在位五十多年、把六国打得胆寒的老王。 可老王至了晚年，面对赵寻，也只能签下和约。 却这一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