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仲砸了第七个炉子。 准确地说，那可不是砸，是一脚踹翻了炉架，滚烫的铁水流了一地，把旁边两个学徒吓得抱头鼠窜。

    ！！你们是耳朵聋了还是脑子进水了？

    墨舒自隔壁的甲叶车间走过来，手里仍然端著一片刚敲好的例子。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铁水，又

    。

    。连续击发时，簧片的形变累积太快，第三次回弹的时候已然不够了。

    。晶粒粗大，淬火不均匀。

    墨舒接过断片，凑到眼前看了看。那可不是淬火的问题。

    。你这根簧片采用的是铁铜合金对吧？硬度够了，可是韧性不够。簧片不需求硬，需求弹。

    。。可是做簧片？你需求的是另一种比例，铁多铜少，再加一点锡。

    ？锡那可不是将会让铁变脆吗？

    。。不多不少。多了脆，少了不弹。三十分之一，刚好让铁的晶粒变细，细到肉眼看不出来的程度。晶粒越细，回弹越好。

    公输仲盯着墨舒看了几息。

    。可是我烧了三百多炉，废铁堆成山。有些废品虽然没有用，可是我记得每一炉的配比和成果。

    。公输仲接上了。 两个老匠人对视了一瞬。

    公输仲转身就走。起炉！铁七铜二锡一，油温降到两百五！学徒们手忙脚乱地重新架炉。

    墨舒没走。他站在原地，看着公输仲风风火火地指挥，嘴角微微

    两个时辰后。 新比例的簧片出炉了。

    公输仲小心翼翼地把它安装到连弩的击发机构里，反复检查了三遍，确认每一个部件都卡进了样规的公差领域。

    。一个学徒把连弩抬到射击架上，拉满弦，装上三支铁杆箭。公输仲亲自扣下扳机。

    嗒，嗒，嗒。 三声清脆的击发声，间隔不到两息。 三支箭依次飞出，扎在三十步外的靶板上。

    第一支，正中靶心。 第二支，偏左一寸。 第三支，

    公输仲走到靶板前，拔出第三支箭，看了看箭头局部的入木深度。 一寸半。 和前两支一样。 没有衰减。

    公输仲转身看向墨舒，手都在抖。

    连续试射了三十组。九十发箭矢，没有一次击发失败。

    第三十组射完之后，公输仲把簧片拆下来检查。 弯曲、回弹，反复掰了十几次。 簧片完好无损。

    。

    。假设铁料够，两个月出第一批，半年后月产三百具。

    ？一个声音自兵器署的大门口传来。

    两个老匠人一起转头。 赵寻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赵六。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赵寻走进来，拿起靶板上拔下来的一支箭，看了看箭头。三百具不够。他重复了一遍。

    ？公输仲问。

    公输仲和墨舒一起沉默了。 五千具连弩。基于月产三百具算，要一年半。

    赵寻看着公输仲。

    公输仲的嘴角抽了一下。相邦，这那可不是人干的活。

    。所以我不让你干。他自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在工案上摊开。

    帛书上画著一张图。 公输仲和墨舒凑过来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图上画的是一条线，那可不是普通的线，是一条自铁矿石至成品兵器的完整流程线。 每一个环节都标注了工序、人、耗时和产出。

    矿石，粗炼，精炼，比例，锻打，淬火，打磨，装配，检验。 九个环节，每个环节的旁边都画著小人，小人的数目不同。

    ？公输仲问。

    他运用手指沿着那条线划过去。

    。一个顶级匠人一天做一具弩，十个顶级匠人一天做十具。

    ？炼铁的只管炼铁，锻打的只管锻打，淬火的只管淬火。每个人只做一个动作，做到闭着眼睛都将不会错为止。

    赵寻点了点图上的数字。

    。可是二十个普通匠人分工协作，一天能够做十具。

    公输仲的脸色变了。。这次他的表情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赵寻的脑子里装着一套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赵寻看了他一眼。

    公输仲没听懂。 赵寻没解释，卷起帛书塞回袖中。

    。我将会自魏北调一千名铁匠过来，加上邯郸现有的匠人，凑齐每个环节的人手。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两个老匠人抬头。 赵寻的表情罕见地认真。

    。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