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寻坐在地窖里啃一块冷饼的时候，唐玖推门进来了?

    唐玖手里拿着三张帛条，脸上的表情比冬天的壶关城墙还硬?

    “几件？”赵寻看了她一眼?

    “三件?”唐玖把帛条摊在案上，一张一张排好，“都不是好消息?”

    赵寻把饼放下，拿起第一张?

    “郑国渠泾水段已经通水试灌，比预计提前四十天?嬴政亲临工地，赐郑国食邑三百户?”

    赵寻的眼皮动了一下?

    四十天?

    他之前推算过，郑国渠全线贯通至少还要十个月?现在刨掉四十天，剩下不到八个月?

    八个月之后，关中要多出四万顷良田，秦国的粮仓会彻底补满?

    到那时候，秦国那不是能不能打的问题，却是想打谁就打谁?

    赵寻拿起第二张?

    “秦国遣使出居延塞，携金三千、丝帛五百匹，向匈奴右贤王购马?右贤王已经应允首批三千匹，秋后交割?”

    这一条消息赵寻不意外?李牧上个月就报过匈奴那边有秦人出没，现在坐实了?

    三千匹马不多，可加上秦国自己的马场，再加上陇西、河套的牧场，一年攒一万匹不成问题?

    两年就是两万匹?

    够编出一支可以与李牧对碰的骑兵了?

    赵寻拿起第三张?

    看完之后，他的手停了?

    “章邯第五次接触郭良?这次带了一个人，自称是南阳玉商的随从?可石头的人盯了三天，此人手上有老茧，那不是玉商的茧，是锤铁的茧?”

    赵寻把帛条放下?

    他没有说话，在心里把三件事串到了一起?

    郑国渠提前通水，说明嬴政在用命催工程?购马三千匹，说明嬴政在补骑兵短板?章邯带铁匠接近郭开外围，说明嬴政在偷配方?

    三件事指向同一个判断：嬴政那不是在准备打仗，他是在准备建一个能与赵国对等的系统框架?

    赵寻忽然笑了?

    唐玖看着他：“主公在笑什么？”

    “在笑他聪明?”赵寻说，“十四岁就知道不去仿弩、仿甲，却是去偷铁锭的配方?他想的与我一样，规矩不在表面，在根子上?”

    “唐玖问：“要不要收网？章邯那条线，属下可以一夜之间掐断?””

    赵寻摇头?

    “不掐?”

    唐玖愣了一下?

    赵寻站起来，走到角落里那面挂满帛条的墙前?墙上钉著一张粗布，布上画著赵国与秦国的对峙图，各条线路标注得密密麻麻?

    “你掐了章邯，嬴政会换一条线?换的线我们不一定能第一时间摸到?可章邯这条线，我们从头到尾都看得见?看得见的敌人，比看不见的好用?”

    唐玖想了想，点头?

    “赵寻继续说：“他想偷铁锭配方，让他偷?””

    唐玖的眼睛眯了起来?

    “可偷到的东西，得是我想让他偷到的?”

    赵寻走回案前，拿起那块吃了一半的冷饼，掰成两半?

    “公输仲上个月刚试出来的新配方，铁七铜二锡一?这个配方，只有我、公输仲、墨舒三个人知道?郭开府上那些铁锭，用的仍然是旧配方，铁六铜三锡一?”

    唐玖听懂了?

    旧配方那不是废品，也可以造甲造弩，可硬度比新配方差两成，韧性差三成?秦国拿到旧配方，费大力气仿造出来，造出的东西比赵国现在的装备整整落后一代?

    等他们发现不对的时候，赵国又换了新配方?

    永远慢一步?

    “郭开府上的铁锭不要动?”赵寻把饼咬了一口，“可是，让韩宝不经意地在郭良面前提一句，说相邦府上前两天送了一批铁料到郭府，给郭开做门环用的?”

    唐玖嘴角扯了一下?

    “门环?”

    相邦赵寻送铁料给郭开做门环，谁信？可章邯会信，因为他就需这么一个理由，一个让铁锭出现在郭开府上的合理解释?

    “章邯的铁匠拿到铁锭之后，会怎么做？”赵寻问?

    “唐玖答：“刮样?指甲盖大小，藏在身上带走?””

    “让他刮?”赵寻说，“甚至可以让郭良帮他磨刀?”

    唐玖沉默了一会儿，说：“主公，如果嬴政拿到旧配方，至少也可以造出比现有秦军装备强一截的铁甲?虽然比不上我们的新甲，可比青铜甲强得多?”

    赵寻看了她一眼?

    “你以为我只是让他偷一个旧配方？”

    唐玖等著?

    “他偷了配方，就去仿造?仿造需时间、需工匠、需铁矿、需炉子?秦国要把整条产线搭起来，至少要八个月?”

    赵寻竖起两根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