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点着三盏油灯?

    赵寻在这一地窖里待了一整天?

    案几上摊著七样东西?

    第一样，公输仲的产量报告?连弩旧版三千具，预计四个月内交付?新版加锡簧片二千具，预计六个月内交付?

    第二样，墨舒的矿石分析?漳水来源天然合金铁月产两百斤，能够制箭头三千支，已经开始生产?

    第三样，李牧的军报?代郡弩骑兵现有六万二千人，战马七万一千匹，其中一万两千匹是从匈奴截获的?弩骑满编八万的目标，仍然差一万八千人以及两万匹马?

    第四样，冯毋择的军报?中牟以及魏北驻军八万，已经全面换装合金甲以及标准弩?常平仓魏北各分号运转正常，券币流通稳定?

    第五样，唐玖从咸阳传回的情报?嬴政夺军权?修路?郑国渠预计六个月通水?

    第六样，章邯七次入赵的路线图?

    第七样，廉颇的回信?

    四个字?

    “够了?等你?”

    赵寻把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案几底下抽出一张空白帛条，铺平，蘸墨?

    他开始写?

    那可不是写信，那可不是写命令，是写推演?

    “一、连弩?四个月后旧版到位，六个月后新版到位?合计五千具?配标准箭匣，每具备弹三十发?首战齐射复盖面：两千弩手，八十步内，一轮六千支?足以正面压制秦军任何一个万人方阵?”

    “二、甲?现有合金甲产量月产三千件?六个月后累计一万八千件?加上库存，能够装备约三万重步兵?”

    “三、骑兵?李牧六个月后预计七万弩骑?缺口一万匹马?解决方案：匈奴截马继续推进，一起向楚国购马?预计八个月后满编八万?”

    “四、粮?常平仓各分号存粮合计四十二万石?依靠二十万大军计，能够为六个月作战提供强有力的支持?如果加上魏北今年秋收，能够延至九个月?”

    “五、对手?嬴政已经掌管军权?郑国渠六个月通水?驰道开始动工?秦国的准备时间：约八到十个月?”

    赵寻放下笔，盯着帛条上的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最下面画了一条线?

    线的左端写着“今日”?

    线的右端写着“决战”?

    线的中间，他标了几个节点?

    第一个节点：四个月?连弩旧版到位?

    第二个节点：六个月?郑国渠通水?连弩新版到位?

    第三个节点：八个月?李牧满编?秦国驰道完工?

    第四个节点：十个月?

    十个月的位置上，赵寻画了一个圈?

    圈里面写了两个字：窗口?

    十个月?

    这是赵国以及秦国的天平最后一次处于平衡状态的时刻?

    过了这一关口，秦国的粮食、道路、兵力将会呈几何级的速度增长?天平将会不可逆转地倒向秦国?

    赵寻需要在十个月之内，完成所有准备，并且找到一个让秦国不得不打的理由?

    或者，让秦国自己找到这一理由?

    赵寻把帛条卷起来，塞进暗格?

    然后他拿出另一张旧帛条?

    三天前写的那张?

    “对手已经换，棋局已经变?天平还在中间，可秤砣在动?十个月?”

    赵寻看了看，拿笔把“十个月”划掉，改成了一行新字?

    “九个月零二十天?”

    过了三天了?

    他把帛条放回去，合上暗格?

    门口传来脚步声?

    赵六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

    “相邦，饿不饿？额煮了面?”

    赵寻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

    两个人从地窖出来，穿过长平楼的后院，走到后厨?

    后厨里烟火气很浓?赵六煮的面很简单，手擀面条配一勺盐、几滴麻油，碗里飘着两片不知道从哪里薅来的菜叶子?

    赵寻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接过碗，吃了一口?

    面有点硬?

    赵六的厨艺一直都不怎么样?

    “赵六?”

    “额在?”

    “这碗面多少钱？”

    赵六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面是额自己和的，盐是铺子里的，麻油是菜市上赊的算起来大概值三个半钱？”

    “记账?从我俸禄里扣?”

    赵六瞪大了眼睛?

    “相邦吃一碗面仍然应该记账？”

    赵寻嚼著面，含糊不清地说：“往后每一文钱都要记账?”

    赵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了看赵寻的表情，又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