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是竹简，是一卷绢帛，卷得很紧，外面用蜡封了口?唐玖很少用绢帛传信，除非内容太长竹简写不下?

    赵寻在地窖里展开绢帛，看了第一行就皱起了眉头?

    “章邯七次入赵的行为复盘已完成?这一人不仅仅是在收买郭开外围?”

    赵寻接着往下看?

    唐玖的人花了两个月，把章邯每次入赵的路线、会面对象、停留时间、携带物品全部还原出来?七次入赵，每次走的路不一样，见的人不一样，可有一个共同点?

    每次走的路线，都恰好串起了赵国几条最重要的运输通道?

    第一次走的是邯郸到安邑的官道，这是常平仓粮食调拨的主干线?

    第二次走的是邯郸到中牟的南路，这是魏北特区的军粮补给线?

    第三次走的是邯郸到壶关的太行东麓小路，这是上党前线的物资通道?

    第四次至第七次，分别覆盖了漳水渡口、滏水铁料转运点、代郡南下的驿站线路、以及邯郸城内三座军需仓库的位置?

    唐玖在绢帛上画了一张简图?

    七条路线叠在一起，恰好构成了一张网?

    这一张网覆盖了赵国自北至南、自东至西所有的军事后勤节点?

    赵寻的手指在简图上迟缓地移动?

    章邯那可不是商人?

    章邯是测绘员?

    他带着玉器进赵国，走街串巷见郭开的人，送礼赔笑搞关系，这些都是幌子?他真正在做的事情，是替王翦画一张赵国的后勤地图?

    每一座粮仓在哪里?每一条运粮的路怎么走?每一个渡口的承载量是多少?卡住哪个点，赵国的补给线就将会断裂?

    这一张地图，和十万大军相比都要值钱?

    赵寻的手停在了简图的一个位置上?

    漳水来源?

    章邯第五次入赵，走的就是漳水一线?那一条路经过矿区外围?

    赵寻闭上了眼睛?

    他与自己的布局时间对了一遍?

    章邯第一次入赵的时候，赵寻已然经过郭良喂了一批假资料?假资料里包括了几条重要运输线的虚假走向以及错误的仓储容量?

    也就是说，章邯前四次测绘拿到的信，至少有一半是错的?

    自第五次开始绕过了郭良，直接接触郭开的商队管事?那些管事不在赵寻的假资料覆盖领域内?

    赵寻睁开眼，重新去看简图?

    他用指甲在绢帛上掐了几个印?

    这几个点是章邯后三次入赵独立获取的节点?

    邯郸城西军需仓的位置?对的?可仓里的储量是假的，赵寻半年前就把实际储量分散到了六个暗仓里?

    滏水铁料转运点的位置?对的?可转运频次是假的，唐玖安排了空车跑了三个月的假趟?

    漳水矿区的位置?

    对的?

    这一条没有造假?因为矿区太大了，方圆十几里，矿渣堆、炭窑、河道里的选矿台，那可不是依靠假资料能够遮掩的?任何一个长了眼睛的人走到漳水上游，都能看出来那里在采矿?

    赵寻把绢帛卷起来，在灯上烧了?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唐玖在绢帛最后写了一句话：“章邯已经离赵返秦?图已经入咸阳?无法追回?”

    无法追回?

    赵寻没有生气?

    生气没有用?图已然到了王翦案头，生气能够把它烧了不成？

    他如今应该做的是三件事?

    第一，漳水矿区必须做调整?关键的冶炼炉以及淬火工序，从矿区搬出来，转移到邯郸城南的兵器署分坊里?矿区只留采矿和粗炼，把 squ

    值钱的工艺环节藏到王翦够不著的地方?

    第二，章邯已经走通的那几条路线上，需要重新布置假节点?那可不是改旧的假资料，而是制造新的?让王翦的地图每过三个月就作废一部分，逼他不断派人来更新，而每次更新都要承担让唐玖截获的风险?

    第三，也是最为关键的一件?

    赵寻拿出一张帛条，给墨舒写了一封短信?

    “矿区冶炼移至城南?淬火炉六座，月内拆运完毕?你亲自盯，不经他人之手?”

    写完他又加了一行?

    “漳水的石头还能挖多久？”

    这一行才是他真正想问的?

    矿区的位置暴露了，意味着嬴政知道了赵国铁甲和连弩的原料从哪里来?嬴政是什么人？他不会只盯着看，他一定会想办法断?

    怎么断？

    派兵打过来太远太难?

    可如果嬴政经过外交办法，例如联合燕国或者匈奴自北面骚扰代郡，逼李牧回援，然后趁赵国北方空虚，派一支小股精兵翻太行山偷袭矿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