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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历赶回来的时候,天已然擦黑了?
他在廉颇的偏厅里看到了那封信?
看完之后,许历的第一句话是:“多少天?”
“王翦六十万大军大约40天到?”廉颇说,“赵寻说的让我们坚守15日?”
“够?”
“可有一条?”许历说?
“说?”
“壁垒的北段很薄,只有一道壕沟一道墙?”
“王翦假设六十万人铺开打,北段最多扛三天?”
“三天够了?”廉颇说?
许历愣了一下?
“北段那不是用来守的?”廉颇的眼睛眯起来,“北段是用来放的?”
“放?”
“让他进来?”
许历的呼吸重了一拍?
“让他自北段打进来,打进壁垒内圈?”
“内圈的地形我修了两年,他进来了就出不去?”
廉颇伸手在案上的舆图上画了一个圈?
“壁垒外圈是墙?内圈是坑?”
“我在内圈挖了三十六道横沟,每道沟深五尺宽八尺,沟底埋著削尖的竹桩?”
“沟与沟之间的空地上修了矮墙,矮墙后面就是弩台?”
许历看着那个圈,眼睛亮了?
“口袋阵?”
“对?”廉颇说,“王翦打壁垒,他以为打穿了就赢了?”
“他不知道,壁垒后面仍然有一层?”
许历的嘴角扯了一下?
那并非笑?
那是一个打了几十年仗的老兵,听到一个好计划时本能的反应?
“北段放一万人守,三天之后假装溃败往内圈退?”
“王翦的先锋冲进来,踩进横沟里?”
“沟底的竹桩先扎他一轮,矮墙后面的弩机再射他一轮?”
“等他缩回去的时候,我再把北段的壁垒堵上?”
“一万人假装溃败”许历皱眉,“演得像吗?”
廉颇看着他?
“你来演?”
许历的眉毛竖了起来?
“你带一万人守北段?三天之后退进内圈?”廉颇说?
“你退的时候不用演,因为三天的正面硬仗打下来,你的人真的就撑不住?”
“撑不住了就退,退进沟里,退到矮墙后面?”
“秦军看你退了便要追,追进来就是死?”
许历沉默了很久?
“将军?”他最终说,“那一万人能够活下来多少?”
廉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拿起铁戟,在舆图上的北段壁垒处重重地点了一下?
“你只需活着退回来?”
许历看着舆图上那个戟尖戳出的小洞?
然后他抱拳?
“诺?”
他转身要走?
“许历?”
“末将在?”
廉颇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你今年多大了?”
“五十三?”
“家里几个孩子?”
许历的脚步顿了一下?
“两个?大的十八,去年入了伍?”
“小的十二,仍然在念书?”
廉颇点了点头?
“大的叫什么?”
“许安?在南线的辎重营?”
“调回来?”廉颇说,“调到城里来?别放在壁垒上?”
许历转过身,看着廉颇?
老将军的脸上仍然是那种冰面一样的平静?
许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重重地抱了一下拳?
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城楼外面,风逐渐大了?
深秋的风自太行山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干冷的味道?
壶关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四十天?
也许更加短?
暴风雨就要来了?
......
邯郸,城外废窑?
卞隶三天没有睡了?
那不是不想睡,那是不敢?
赵寻给他的期限是十天交出三百副马镫与高桥鞍?
十天?三百副?
六个匠人加他自己一共七个人,平均每人每天得打出四副半?
四副半?
铁料需要锻,需要淬,需要磨,需要过样规?
高桥鞍的木胎需要削,需要弯,需要包皮革?
每一道工序都省不了?
卞隶干了四十年铁匠活,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手不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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