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片场褪去了雨天的湿闷，晨光透过场务刚拉开的遮光布，在地板上投下长条状的暖光。穆星裹着剧组准备的薄外套走进化妆间时，化妆师正念叨着昨天灯架砸落的惊险，见他进来立刻招手：“快坐，今天这场雨戏补拍，可得把你这脸色画得再苍白点，符合角色淋雨后发烧的状态。”

    镜子里映出片场的忙碌，道具组正在调试人工降雨设备，细细的水珠从高处坠落，在地面聚成小小的水洼。穆星闭着眼任由化妆师上妆，耳尖却捕捉到旁边演员的闲聊——“听说昨天傅锦州那孩子吓坏了，后背一大片淤青，顾导愣是陪着在急诊室待到半夜”“可不是嘛，今早我还见顾导助理在问食堂能不能炖排骨汤，说要清淡养胃的那种”。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忽然想起昨晚傅锦州在车里记食材时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戏份轮到穆星时，人工雨已经下得绵密。他穿着单薄的戏服站在雨里，按照剧本要求踉跄着推开仓库大门，刚要开口说台词，却见导演监视器旁的顾知年忽然起身，朝场务比划了个暂停的手势。

    “先停一下。”顾知年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他手里还捏着那枚熟悉的钢笔盖，走到穆星面前时眉头微蹙，“衣服湿得太快，里面加件防水内衬，别真感冒了。”他转头吩咐助理，“把我车上的暖手宝拿过来，镜头外让他抱着。”

    穆星刚想说“没事”，就见顾知年耳尖又泛起淡淡的红，大概是想起昨晚被调侃的事，转身时脚步都快了些。场务大姐在旁边偷偷笑：“顾导今天心特别细，刚才还特意问锦州小朋友的伤怎么样了，我说‘傅先生说在家养着呢，正研究排骨汤菜谱’，他嘴角都没忍住往上翘。”

    补拍的戏份很顺利，穆星裹着毛毯喝热姜茶时，手机弹出傅乾渊的消息：【锦州刚跟阿姨视频，把山药削成了土豆块，还理直气壮说‘反正都是圆的’】，后面跟着一张傅锦州举着歪歪扭扭山药块的照片，背景里厨房台面上摆着玉米、胡萝卜，倒真像模像样。

    他正笑着回复，就见顾知年拿着剧本走过来，脚步在他旁边顿了顿，状似不经意地问：“锦州……今天没闹着要来？”

    “傅乾渊把他锁在家里练刀工呢。”穆星扬了扬手机里的照片，“说要给你炖养胃汤，就是这手艺有点堪忧。”

    顾知年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指尖轻轻敲了敲剧本边缘，过了几秒才低声说：“让他别折腾了，等伤好了再说。”话虽这么说，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比今早的阳光还要暖。

    没过几日，片场休息室门口就晃悠着一条熟悉的“小尾巴”。傅锦州背着双肩包，后背的淤青好了大半，走路却还刻意挺直腰板，一看见顾知年从导演棚出来，眼睛瞬间亮成星星，颠颠儿跑过去时差点被电线绊倒。

    “顾老师！”他献宝似的从包里掏出个保温桶，献殷勤的模样活像只摇尾巴的小狗，“我炖的排骨汤！阿姨说这次山药削得特别圆！”

    顾知年刚接过保温桶，就见桶身还贴着张歪歪扭扭的便签，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养胃三件套：玉米√胡萝卜√山药（超圆版）√”，末尾画了个咧嘴笑的太阳。他指尖摩挲着便签纸，耳尖又开始发烫，偏过头问：“后背不疼了？就敢跑出来折腾。”

    “早好啦！”傅锦州立刻挺直后背，生怕被嫌弃，“小叔说我刀工进步神速，特地批准我来探班！”他偷偷瞄着顾知年的表情，见对方拧开保温桶盖时眉头微松，赶紧补充，“阿姨说要小火慢炖两小时，我盯着锅没敢走神，绝对没糊！”

    旁边路过的穆星差点笑出声——早上傅乾渊发消息说，这孩子炖到一半把火开太大，锅沿都结了层焦痂，最后是阿姨重新救场才保住这桶汤。

    顾知年舀了勺汤，温热的香气漫开来，玉米和胡萝卜炖得软烂，山药果然切得圆滚滚的，虽大小不一，却透着股认真劲儿。他抿了口汤，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抬头时刚好对上傅锦州期待的眼神，嘴角不自觉弯起：“嗯，挺好喝的。”

    “真的？！”傅锦州瞬间雀跃起来，“那我明天还来送！我还学了冬瓜丸子汤……”

    “不用每天来。”顾知年打断他，却把保温桶往手里紧了紧，“剧组有食堂，你在家好好养伤。”顿了顿，又补充道，“汤不错，下次山药可以切小点儿。”

    傅锦州立刻掏出手机备忘录，飞快记下“山药切小块”，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像在记录什么重要指令。顾知年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几日片场的忙碌都变得轻快起来——身后跟着这么条叽叽喳喳的小尾巴，连看剧本的间隙都多了份甜甜的期待。

    远处傅乾渊朝穆星使了个眼色，两人相视一笑。看来这条小尾巴，以后怕是要天天黏在顾导身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