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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臣见过王妃,见过世子妃。”
杜府医垂首躬身,语声压得极低。
瑞王妃端坐床边,放开了攥着木晚宁的手,泛红的眸底凝着未散的忧色,不等府医直身,便带着几分哽咽发问:
“晚宁究竟是怎么回事?昨日用晚膳时还笑语如常,气色安稳,不过一夜光景,怎会突然就人事不省了?”
凌奚在一旁静立观望,目光落在府医脸上,见他眉宇间敛着一层难色,神色尤疑不定,似有难言之隐。
她暗自思忖,只以为木晚宁的病杜府医束手无策,才这般面露难色,不敢直言。毕竟,当时木晚宁的毒,是陆白栩解的。
“杜府医无需顾虑,只管据实而言便是,穆管家已前去请陆院丞。”
凌奚温声出言解围,语气淡然从容,掩去了心底暗藏的思虑。
府医闻言抬眸,扫了眼坐在床边的瑞王妃,眉头反倒拧得愈紧。他先将手中的药递到了一旁侍女手中,而后躬身,恭躬敬敬缓声回话:
“王妃与世子妃切莫忧心,木侧妃本就旧疾缠身,身子骨孱弱,根基未稳,连日来又心绪郁结,忧思过重,加之昨夜又饮了烈酒,骤然耗损心脉元气,气血两亏,心神失守,这才昏迷不醒。老臣已然开好固本培元的调理汤药,先给木侧妃温服下去稳住身子,待陆院丞来施了针,再静养几日,便可缓缓回神。”
“施针?陆院丞都还未诊治,杜府医如何知道他会给木侧妃施针的?”
凌奚心头倏然生疑,几乎未加思索,当即开口反问,字句直白,未藏半分顾虑。
这一问猝不及防,落在屋内每个人耳中。瑞王妃闻言心头猛地一沉,她何等精明,一听这话便立刻察觉不对劲,瞬间便猜到杜府医定然有所隐瞒,方才还带着忧戚的面色一敛,目光锐利如刃直直锁住杜府医。
“杜府医,木侧妃究竟是何病情,你可是没有据实相告?”
“这……这……”
杜府医心头一慌,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心虚,那一抹转瞬即逝的紧张慌乱虽藏得极快,却还是被凌奚看得一清二楚。
他抬眼飞快瞥了她一眼,神色两难,分明是有难言之隐。
瑞王妃自然也将他这迟疑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已了然大半,随即抬眸看向身旁的凌奚。
“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单独问杜府医。”
凌奚闻言,心下诧异,不过是木晚宁治病问诊之事,难不成还有她不能听的隐秘?
她满腹不解,目光再度深深看了眼神色不安的杜府医,虽心中疑惑重重,却也只得恭躬敬敬转身退出了内室。
凌奚在外间待了片刻,实在坐不住,又站起身缓步踱步。瑞王妃没让她走,那她大约应该等着。
这木晚宁的卧房外间,瞧来平日里是兼作书房之用。临着内间的墙立着一整排书架,书卷堆栈,书架一侧设着一张梨花木书案,案上层层叠叠铺着雪白宣纸,笔墨罗列整齐。
她缓步走近细看,案中正摊开的,一幅尚未作完的肖象。
宣纸上笔墨初成,是一幅半就的男子肖象,发束规整,墨发以玉簪束起,额前碎发轻描几笔,添了几分沉敛慵懒。眉目轮廓已然勾勒分明,笔锋清润藏劲,细细描出剑眉斜飞入鬓,眉骨利落冷峭,眼廓狭长深邃,墨色眼眸只淡淡晕开一层底色,未点瞳仁,却已自带沉沉疏离之感。
整幅画作只面容细细打磨,馀下背景皆是空白,墨迹深浅错落,半绘半留白,看得出来作画之人落笔极为用心,每一处眉眼肌理都反复晕染,似是藏着难以言说的执念。
画中之人,是萧策?
凌奚指尖轻轻复上那笔淡描的眼尾,宣纸微凉,笔墨的淡涩触感通过指尖漫上来。
凤眼狭长微挑,昨夜,这一双眼近在咫尺,褪去了平日的冷厉,染上情动后的迷离缱绻。
除了萧策,还能是谁?
木晚宁身居深院,又怎会在自己房中,细细描摹其他男子的容貌?
下一瞬,她象是被灼到一般,指尖猛地一颤,飞快收回,心口无端乱了半拍,闷闷沉沉,漫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她握紧了手,暗自苦笑,定是昨夜萧策的越矩乱了她的心绪。
“不好了世子妃!王妃她、她晕过去了!”
……
未时过半,日色温软,通过菱花窗棂浅浅落进正阳院的卧房,熏炉里紫烟袅袅漫开,晕得一室静谧。
陆白栩坐在床边,神色沉敛肃穆。他先以干净药帕细细拭过银针,长短粗细分门别类摊在描金药盘之中,银毫细针在柔光下泛着温润浅光。
他俯身凑近床榻,凝神辨气,片刻才抬手捻起一枚细针,指腹轻转,找准穴位,腕间微沉,力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缓而稳地刺入皮肉,不疾不徐。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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