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可是做噩梦了？”

    刚进屋的佩兰见自家郡主这副模样，一脸担忧。

    凌奚失神地坐起身，梦里萧策被箭矢穿心，身影倒地的画面依旧清淅，心口沉甸甸地发闷。

    她目光茫然扫过空旷静谧的卧房，恍惚间，突然想起离别前日，便是在这里，他目光恳切地望着自己，认真地问她，是否愿意做他名副其实的世子妃，此生唯独只她一人。

    彼时的她迟疑了，没有给他肯定的答复，而此时此刻，她突然有些后悔了。

    “郡主，我哥来了，他说有了世子的消息。”

    无双清冷的声音骤然从内间门口传来，凌奚浑身一震，方才噩梦的惊惧与心口的酸涩瞬间被急切取代。她来不及半分迟疑，快速掀被下床，胡乱从衣架上抓过一件外袍披在肩头，跌跌撞撞就往外厅冲。

    “唉郡主！你慢着些！还未梳洗呢！”

    佩兰慌忙拾起她带落在地的衣裳，快步跟了上去。

    待凌奚冲到垂星院前厅，厅中秦齐与陆白栩正襟端坐，二人闻声抬首，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皆是一怔。

    眼前之人全然失了往日郡主的端庄从容，青丝未束，松松散散垂落肩头，几缕碎发黏在额间，只外衣穿得还算规整，未施半点粉黛的面庞惨白单薄，眼底盛满了焦灼与慌乱。

    “世子妃，你这是……”

    秦齐满脸疑惑，显然是不解她为何是这副样子出现。

    美人虽未打扮，却非但无半分狼狈，反倒似带露初绽的芙蓉，美得纯粹清透。

    陆白栩指尖微顿，只看了一瞬便很快挪开了目光。

    “萧策呢？他怎么样了？”

    秦齐正要开口，便被她急促清冷的声音打断。凌奚全然顾不得他们二人诧异的神情，一心只想知道萧策的情况。

    “兵部刚收到军报，我军大获全胜，金国主将已被逸之亲手斩杀，金军已于五日前已尽数撤兵，边境局势已定。”

    秦齐看着她眼底的焦灼，放缓了语速。

    慌乱狂跳的心猛地一滞，凌奚整个人骤然僵住，还未从方才的噩梦中挣脱出来，此刻骤闻喜讯，竟一时恍惚，不敢置信。

    “他没事？”

    “是，逸之安然无恙。我们今日一早前来，便是想第一时间将喜讯告知府中，好让大家安心。只是逸之中箭的具体细节，还要等他班师回朝，方能知晓全貌。”

    秦齐重重点头，神色舒展几分。

    “他没事，他没事……”

    她声音又轻又颤，方才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下一瞬，她身形微微一晃，脚下虚软无力，整个人开始摇摇欲坠。

    一旁的陆白栩见状神色微变，立即起身上前，迅速抬手扶住了她的手臂，稳住了她失衡的身形。

    凌奚眼睫轻颤，感受到手臂上载来一抹陌生暖意，这才恍然回神。

    “没事吧？”

    陆白栩看着她苍白依旧的面容，反手将手指按在了她的腕间，开始探起她的脉来。

    凌奚恍惚片刻，不自在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多谢陆院丞，我没事。”

    陆白栩深深看了她一眼，眸色沉静，未多言语。

    “我先去给王妃施针。”

    淡淡撂下一句，同他便转身径直踏出了前厅。

    而秦齐没有跟着他走，陆白栩是来给王妃看诊的，可他，是来看妹妹的。

    悬在瑞王府头顶多日的阴云，终于在这则喜讯传来时，悄然散去。下人们心头悬着的大石尽数落地，眉眼间皆是轻松释然许多。他们世子不仅没出事，还打了胜仗。

    确切得知萧策安然无恙，瑞王妃精神气色瞬间恢复了大半，整个人也不复往日的沉郁憔瘁。

    自这日起，凌奚开始了等待，尽管军报未曾提及他班师回朝的日子。

    经此一事，她的心底已经有了决断，他与木晚宁的过往，她不想在意了，她想要全心全意地信他一回。

    一日又一日，从清晨到黄昏，漫长的等待里，她一刻也未曾感到煎熬。对她来说，他生死未卜的那段时日，才是最煎熬的日子。

    而她以前十八年的人生里，从未觉得，这样静静地等待一人归来，竟是如此美好而值得期待之事。

    金陵的暮色总来得早，灰色的云絮压着院中那个梧桐树的树梢，垂星院浸在一片清寂里。凌奚坐在树下，一身藕色绫裙，裙摆被晚风轻轻掀动。

    她已在这里坐了一整日。

    前日暗卫回来禀报过了，说他这两日便能抵达金陵，不是今日，便是明日，可凌奚觉得，就是今日。

    日头从东檐移到西墙，树影在青石板上挪了又挪，暮色渐渐染透天际，院内的灯火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