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奚喉头哽咽，泣不成声，手臂猛地收紧，将凌越牢牢圈在怀中，恨不能将这些年所有亏欠都从这个拥抱中传达。

    过了片刻，凌越轻轻挣开她的怀抱，转头看向床上，方才一直压抑的难过又瞬间涌了上来，他小嘴一瘪，眼底迅速漫上了泪水。

    “越儿没有怪你，越儿这次跟着舅舅来金陵，只是想看一看……越儿的父亲......到底长什么模样。”

    他缓缓转过脸，眼中又浸满泪水，湿漉漉地望着凌奚。

    “可他快要死了，那日都是为了救我，他才受了那样严重的伤，都是越儿害了他，是不是？”

    “不是的！不是的......不关越儿的事。”

    是他不该不要命的乱跑，不该跑去夜城寻她。

    “越儿放心，他不会死的，一定不会死的。”

    凌奚连忙攥紧凌越冰凉的小手，强行压下了心底的阵阵慌乱，她一字一句说得十分笃定，既象是在安抚凌越，也象是在安慰自己。

    没过多时，凌越终究是撑不住浓浓倦意，窝在凌奚的怀里沉沉睡熟了。

    等秦齐再度踏入内室时，刚好看见凌奚抱着凌越缓缓起身。

    “凌奚？”

    他下意识揉了揉双眼，只当是自己是没睡醒眼花了，等看清人后，又快步走上前来。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越儿？越儿怎会也在此处？”

    凌奚脸上仍旧泪痕未干，垂下眼眸心头一阵发虚，竟一时寻不出妥帖的说辞，她用力揽了揽沉睡的凌越，想将他抱得更稳一些。

    “我……正要抱他回房歇息。”

    她没有直面回答秦齐的问题，而是不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哦，我来吧。”

    秦齐这才反应过来，立刻伸手上前，小心翼翼从她怀里接过凌越。

    他侧头瞥了眼床上昏迷的萧策，沉默片刻，方才又开了口：

    “我送越儿回去。逸之若是醒过来，最想见的人定然是你。”

    凌奚没有应声，只轻轻颔首。

    秦齐抱着凌越转身走了两步，心底悄悄松了几分，只想着凌奚既深夜来此守着萧策，想来心底那道坎，总算愿意试着放下了。

    可越儿，为何也会出现在这儿？

    他低下头的瞬间，看着怀里凌越安稳沉睡的小脸，映在摇曳烛火下，他心口骤然一空，猛地顿住脚步，一个可怕的念头骤然窜入脑中，惊得他浑身一僵。

    这眉眼轮廓，分明和床上昏迷的萧策如出一辙，以前他竟从未往这一层细想过。

    秦齐抱着孩子僵硬地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凌奚身上，眼底盛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凌奚见他转过身，只当是尚有叮嘱要交代，不由微蹙眉头，静静等着他开口。

    “凌奚……越儿他……他……”

    秦齐话语滞涩，再次低头对比怀中越儿的面容，又抬眼望向床上的萧策，仿佛是在反复确认心底那个惊天猜测。

    “越儿他是……”

    未尽的话语堵在秦齐喉头，他惊得连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凌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顿时了然。

    “是，越儿是他的孩子。”

    她声音平淡麻木，脸上再也寻不出半分起伏。

    “可逸之当年不是说，你那时……”

    “是我骗他的。”

    秦齐望向床边，当年萧策痛不欲生、几近癫狂的模样，他是亲眼见过的，而这一次更是为了她，连自己的命都不管不顾了。他心底万般感慨，重重长叹一声。

    “凌奚，你或许不信，在逸之心里，你更重于他的性命。”

    凌奚垂着眼帘，静静立在原地，一言不发。

    秦齐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抱着熟睡的凌越转身离去。

    待屋内又归于平静，凌奚才木然挪到床边，她缓缓蹲坐在方才的位置，双手枕在床沿，怔怔望着那毫无生气的面庞。

    她心头无端想起陆白栩白日里说过的话来，他说他可能会死，方才才斩钉截铁安慰了凌越，此刻她却独自一人慌乱起来。

    她忽然挺直了背，尤豫着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颤斗的指尖悬在那里许久，直到感受到一缕微弱真实的气息，方才死死屏住的呼吸，才稍稍松缓下来。

    她慢慢收回手，目光沉沉落回他脸上，一寸寸流连在他苍白失色的眉眼间。

    他清瘦了许多，更憔瘁了许多，她大概猜得到，这些年，他或许从未有一日过得舒心。

    凌奚鼻尖忽然泛起酸涩，温热的水汽迅速弥漫了眼框。

    他或许将她看得比他的命更重要，可在他心里，有太多更重要的东西，而他原本，就是把自己的命放在最后的。

    昏沉的烛火晃了半夜，凌奚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