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膳厅内，阖家老小围坐一桌。

    “越儿，昨夜怎的独自跑到你舅舅那边去了？可着实把祖母吓到了。”

    秦夫人悬了一早上的心将将才放下，面前的早膳都未曾动几口，此刻望着对面的凌越，满是后怕。

    凌越侧头瞥了眼身侧的凌奚，见她神色淡然，于是回过头认真回话：

    “瑞王叔是为救我才受了重伤，越儿心里担心，又实在睡不着，便想去看看他。”

    他这话一出，凌奚与无双下意识对视一眼，顿时相互了然。

    “娘，咱们越儿这是懂得知恩图报呢，您就别担惊受怕了，我就说人肯定就在府上，丢不了的。”

    杨落英成婚数年，性子依旧爽朗如从前一般，整个饭桌上，此刻唯有她、凌禹与秦星三人是在认认真真用膳。

    秦齐目光时不时落在对面默然不语的凌奚身上，心绪纷乱。

    “齐儿，逸之伤势现下怎么样？今早府医可过去诊脉了？”

    秦夫人才刚放下心，这会儿又开始忧心忡忡起来。

    “娘放心，府医一早便去看过了，逸之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

    秦齐认真回话，只是语气带着几分沉重。

    “只不过，他那背上本就是旧伤加新伤，此番又伤及了肺腑，少说也要休养个数月半载的，方能慢慢好转。”

    “旧伤？他背上原先就有伤？”

    “是啊……”

    秦齐应声，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对面端坐不语的凌奚。

    “逸之这人就是如此，向来凡事都独自一人憋在心里，当年也是，背上受了重伤还未养好，便急着奔赴战场，后来在战场上胸口又中一箭，长年累月下来，自然新伤叠旧伤......”

    凌越一直抬头静静听着，越往后听，眉头拧得越紧，听到最后整张小脸再也松弛不下来了。

    “原来他竟是前胸后背都有旧伤，怪不得……唉，逸之这孩子也实在是苦。齐儿，你定要多费心照料。对了，府医可有说他能否正常用膳？你仔细问清楚，再吩咐厨房……”

    “娘，不必费心了。”

    秦齐打断她的话低声道。

    “逸之，方才已经回瑞王府了。”

    “回去了？”

    秦夫人嗓音骤然拔高，满座之人闻言皆是一顿，手中动作齐齐停住，就连一直垂首沉默的凌珩，也抬眼望来。

    凌奚怔怔看向秦齐，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忧心。

    “瑞王叔伤得那么重，怎么就要急着回去？”

    凌禹嘴角还沾着粥渍，满脸不解地抬头发问。

    秦齐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眼底浮起几分暖意。

    “你瑞王叔，大概是不愿叼扰咱们。”

    “月儿，我想带禹儿和越儿去瑞王府暂住几日。逸之重伤卧床，瑞太妃又旧疾复发，安儿独自一人恐会担惊受怕。”

    秦齐看向无双，意在征询她的意思，无双却转头望向一旁的凌奚。越儿要去瑞王府，她可不能做决定。凌奚唇角扯出一缕苦涩，轻轻点了点头。

    “禹儿与越儿若是自己愿意，那你便带他们去。”

    凌禹听到娘亲这么说，当即眼睛一亮，兴冲冲开口：

    “我想去！近来我日日勤练射箭，这次定要赢过萧宸安！”

    秦齐转而又看向一旁的凌越：

    “越儿，你想一同前去吗？”

    凌越心头自然是想去的，可他却先侧眸留意凌奚的神情，见她面色平和无半分不悦，才慢慢点了点头。

    “恩。”

    “爹爹，那星星也要去！”

    一旁秦星立刻撅起小嘴，满脸不甘。

    “星星乖，你年纪尚小，需得留在娘亲身边，但娘亲可不宜住在你瑞王叔家。你若实在想去，白日里便让姑姑送你过去玩，晚上便回府来，好不好？”

    “那好吧。”

    秦星明显得觉得自己被区别对待了，小脸垮着，而后一双大眼睛又亮了起来。

    “那我要凌奚姑姑带我去。”

    ……

    翌日，凌奚静静立在瑞王府大门，抬眸望着眼前这座恢弘肃穆的王府，手指不自觉蜷缩，心底万般复杂，久久无法平复。

    五年前离开那日，她亦是这般静望了府门许久，彼时她心如死灰，彻底斩断了和瑞王府所有的牵连。

    而今时序更迭，眼前之景仿佛分毫未变，朱漆大门依旧光亮厚重，威严庄重，秋日暖阳落在朱红门板上，光晕柔和，恍惚间，时光好似未曾流转。

    变的从来不这座王府，而是她，还有藏在这王府中，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胸口一阵发闷，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