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管家神色微顿，苍老的眉眼间漫上几分怅然，他望着眼前这位依旧绝色却早已和王府毫无瓜葛的女子，轻轻叹了口气

    “郡主有所不知，自从郡主那年离开王府之后，不过一年光景，木侧妃和老王爷先后去世，经此变故，太妃终日郁结难舒，全无心思打理府中琐事，而王爷本就不喜繁杂喧嚣，索性便遣散了不少府中下人。”

    凌奚静静听着，手上不自觉微微握紧，她抬眸望向悠长无尽的回廊，眼底漫开一层浅浅雾色。

    亭台花木依旧，物是人非，风穿过长廊，凉风吹乱了她鬓边发丝，凌奚敛去眼底的酸涩怅惘，重新抬步。

    “走吧。”

    穆管家看着她平静的侧脸，方才分明瞧见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伤痛，心中暗自叹息，却不敢多言，只得默默引路，继续朝着正阳院前行。

    正阳院屋内药味沉沉，瑞太妃正端着一碗汤药坐在软榻上，听见穆管家通传时，指尖微微一顿，当即眉心蹙起，目光沉沉望向来人。

    “我原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踏瑞王府一步。”

    “见过太妃。”

    凌奚俯身行礼，面上漾开一抹释然浅笑，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不过短短数载光阴，她竟苍老了许多，鬓间也添了丝丝白发。

    “坐吧。”

    瑞太妃放下手中的药碗，面上迟疑片刻，忍不住轻声试探：

    “你……是来找策儿的？”

    “我送秦齐的女儿过来，既已到了府上，便想着顺路过来看看太妃。”

    凌奚笑意未改，从容回话，眼底平和温润。

    瑞太妃神色倏然黯淡下去，喉间一阵发痒，接连轻咳了数声。凌奚瞧着她这般孱弱憔瘁的模样，心底不由地泛起几分恻隐。

    “凌奚便不叼扰太妃服药，先行告退了。”

    “等等……咳咳，你先等等。”

    她一手轻抚着胸口顺气，侧首看向身旁的孙嬷嬷。

    “孙嬷嬷，你带着他们先下去。”

    孙嬷嬷面露忧色，打量了一番瑞太妃，才领着两名侍女轻退了出去。

    凌奚眉间轻轻蹙起，只得又重新坐了回去。

    “凌奚，你今日不来，我本也是要去找你一趟的。”

    “找我？”

    凌奚心头一紧，脑中飞速思索着萧策母妃找她能所为何事，莫非是为了越儿？

    瑞太妃缓缓敛去方才病弱倦怠之色，眉眼沉了沉。

    “凌越......是策儿的骨肉，对吗？”

    凌奚心口骤然狂跳，果然是为这事儿，她强压下纷乱心绪，深吸了一口气。

    “是。”

    “我见那孩子第一眼便知道，他定然是策儿的骨肉错不了，可策儿起初还不肯信，他不相信，你会生下他的孩子。”

    凌奚怔怔凝着她，喉间渐渐发紧。萧策不相信，大概是因为，当时在蓟城，她对他说的那些狠话。

    “萧策他……已经知道了？”

    “那日得知了真相，他便心急如焚冲出王府，再回来时，便已是性命垂危。”

    瑞太妃侧过身，目光恳切地落在她身上。

    “凌奚，策儿他……此生认定了你。我身为他的母妃，今日厚颜恳求你留下来，留在他身边，可好？”

    凌奚心头微动，沉默着没有说话，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萧策的母妃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

    瑞太妃望着她怔怔失神的模样，唇角微微向下抿着。

    “那一年，策儿自西境一路风尘仆仆回来，满心欢喜想着要去蓟城接你回府，结果等着他的，却是联姻作废，而你一去不复返的消息，那时候策儿有多崩溃，多难过，我至今仍然记忆犹新。”

    看着凌奚泛白的脸颊和微红的双眼，她那双阅尽半生悲欢的眼眸渐渐柔和下来，眼尾细纹轻轻蹙起。

    “他那时候得知消息彻夜未眠，第二日便奔赴蓟城，只盼着还能有转圜馀地，可最后，他仍是一人孤身折返。第二年，晚宁去世后，他再度动身去蓟城，那一趟回来，他变得万念俱灰，满目死寂，整日闭门不语。没过多久，他父王又撒手人寰。策儿他短短一年时间内失所爱、丧至亲，桩桩皆是劫难，叫他如何能承受得住？自那之后，策儿便象是变了个人，活得如同没有知觉的行尸走肉一般。”

    她举起帕子，轻轻按拭过眼角，再看向凌奚时，眉眼间那点愁云仍未散去。

    “凌奚，你当真再也不肯原谅策儿吗？当年他是不该替晚宁遮掩，对你刻意隐瞒，可他那时候的确有诸多的顾虑，晚宁那孩子从小命苦，从小没了父母，而那时候的她本也就时日无多了，策儿看着性子冷硬，实则心底最是柔软，他对晚宁其实是……”

    瑞太妃到了嘴边的话又骤然顿住，眼底翻涌着浓浓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