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安儿是他大哥的孩子。”

    凌奚语声平平，面上不见半分波澜。

    “你知道？”

    瑞太妃满眼难以置信，双唇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一时怔在原地，半晌才缓缓摇了摇头，泪水在眼框里打转。

    “策儿，竟然......竟然将这个秘密都告知了你。”

    她怔怔失神，只觉得心头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策儿既肯对你毫无保留，可见他是真的爱你入骨。那你便应当知道，他当初护着晚宁，从来不是存了旁的心思，全是为了他逝去的兄长。晚宁是他大哥心上之人，他们兄弟自幼情深，漠儿走了，他得替他大哥护着晚宁母子，就连他请旨立安儿为王府承继人，亦是这个缘由。凌奚，策儿这些年活得万般身不由己，他从来不是有意欺瞒你啊......”

    “别再说了，你别再说了......”

    凌奚心口骤然闷痛难忍，萧策他重念与兄长的手足情分，可偏偏却要对她的兄长兵刃相向，她如何能轻易释怀？

    “别再说了……我，我先回去了。”

    凌奚再也听不下去，仓皇地站起身，不等她反应，转身便往门外而去。

    瑞太妃望着她仓促逃离的背影，身形一时僵住，眉眼间漫开了丝丝悲凉，眸光也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满心得无力与心酸。

    踏出正阳院的那一刻，凌奚心头沉甸甸压着，独自一人失魂落魄穿行在庭园回廊。

    来到金陵后，原本就隐隐动摇的心绪，此刻彻底一团乱麻，心底的矛盾拉扯着五脏六腑，闷痛一阵阵袭来。

    这些年来，母妃也曾多次劝她放下过往，另觅良缘，她回回寻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了。

    可唯有她自己清楚，她的心，从来就没有放下过萧策。她离开了他，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些痛苦，而这份蚀骨的痛楚，从来都是来自那藏在心底未曾磨灭的爱意，痛有多深，她的爱，便有多浓烈。

    “姑姑！”

    软糯的童声骤然传来，凌奚抬眼，只见方才分开没多久的秦星蹦着朝她跑来，身后跟着乳娘与一名瑞王府的侍女。

    她连忙敛去面上纷乱愁绪，飞快地平复了心绪，扯出一抹勉强的浅淡笑意。

    “星星怎么独自跑到这儿来了？你禹哥哥和越哥哥他们呢？”

    秦星重重叹了口气，小眉头微微蹙起。

    “禹哥哥、越哥哥和安哥哥全都在藏书楼里头练字呢！星星待着实在是太无聊，就跑出来寻姑姑了。”

    “藏书楼？练字？”

    凌奚轻声重复了一句，眼底掠过一丝恍惚。越儿素来沉静，耐着性子练字尚且可信，可禹儿生性跳脱，向来最不喜笔墨书卷，而兄长和无双几乎不怎么约束他们，怎会乖乖待在藏书楼练字？

    “姑姑若是不信，星星现在就带姑姑过去亲眼瞧瞧。”

    秦星仰着小脸一脸认真，小小的手牵着凌奚就要转身往藏书楼的方向走。

    凌奚本就心绪沉浮未定，只任由她牵着自己，漫无目的地跟着往前。

    一路被秦星牵着，不多时便行至藏书楼外。楼门半敞，淡淡的墨香与书卷气扑面而来，凌奚抬眸望去，一眼便看见长案旁端坐的三道小小身影。

    三人规规矩矩分列长案三侧，个个垂首伏案，小手握着狼毫，安安静静落笔写字，模样乖巧认真。

    这般安静和睦的画面，让满心纷乱的凌奚脚步下意识顿住。

    萧宸安端正坐在最中间，眉眼间自带几分超乎年龄的沉静，他低低垂首，侧脸大半隐在阴影里，凌奚一时瞧不清他的模样，只分明察觉，那张小脸早已不是当初饱满圆润的样子。她离开王府那年，他才一岁，软糯一团尚需旁人时时护着，如今竟已初见了少年模样。

    凌越坐在书案右侧，小手执笔从容，一笔一划，亦甚是专注，而平日里坐不住半刻的凌禹竟也安安分分坐在左侧，难得没有分神。

    “姑姑！”

    凌禹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眉眼瞬间雀跃起来，当即丢下了手中毛笔，唰地一下站起身，迈着小短腿快步朝她跑过来。

    凌越与萧宸安闻声一同抬头望来。凌越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只静静望着她，而萧宸安当即搁下笔，自案前站起了身。

    “你便是凌禹和凌越的姑姑吗？”

    萧宸安眼底骤然亮起了一簇光，绕过宽大书案，往这边走近了几步。

    凌禹兴冲冲拉着凌奚的另一只手，扬着下巴朝萧宸安夸耀：

    “萧宸安你看，我没骗你吧！我的姑姑，是不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萧宸安微张着小嘴，一时怔忡失语，只不住愣愣地点头，片刻后，又试探着小声开口：

    “我……我也能唤你姑姑吗？”

    凌奚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