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哥哥！策哥哥！你俩快些啊！每次都比我和木姐姐慢。”

    清脆欢快的声音轻轻飘在山风里，我抬眼越过层层石阶。永乐和晚宁站在石阶最高处，永乐眉眼弯弯，笑得明媚，晚宁眉眼沉静，笑得温婉。

    是每年春日我们必去的南音山，我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侧首，身侧立着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

    兄长负手而立，长衫被山风拂得微微翻飞，墨发束起，面容俊朗温润，唇角噙着一贯从容笃定的笑意。

    真的是兄长！

    温热的水汽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眼底瞬间通红，喉间微微发紧。

    “大哥……”

    兄长静静望着我，笑意忽然淡了几分。

    “阿策，父王和母妃，就交给你了。还有晚宁，是大哥对不起她……”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象风一样抓不住。

    “大哥……”

    我伸手想去抓他的衣袖，可眼前的身影骤然虚化，白衣笑颜渐渐在我眼前消散，无声无息，转瞬空空。

    明媚的山光瞬间黯淡，石阶顶端的永乐和晚宁也消失不见，方才热闹的笑语声荡然无存。整座南音山，倾刻间成了一座空山，满目苍松翠柏，只馀我一人，周遭寂静得可怕。

    “大哥！大哥！”

    我手足无措，对着空荡荡的山野一遍遍呼喊，可回应我的，只有无边的死寂。

    “世子！世子……”

    急促焦灼的呼唤在耳畔反复响起，我猛地从混沌梦魇中挣脱，骤然睁眼，额间早已是细密冷汗。原来又是梦。我怔怔望着头顶精致的帐纹，指尖微微发颤。

    兄长已经走了整整三个月了，永远留在了荒芜的北境沙场，再也不会回来了。

    “世子，天色已亮，该起身了。今日要去使馆迎楚国郡主进门。”

    迎楚国郡主。

    本就发胀的头骤然剧痛，一阵眩晕席卷而来。我抬手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缓缓撑着床榻坐起身。

    这位即将与我成亲的楚国郡主，凌奚，是楚国烈焰军主帅凌珩的妹妹，而我的兄长，正是死在与楚国烈焰军对峙交战的北境战场之上。

    梁楚两国这场仗，打了整整一年，边境百姓流离失所，朝中粮草耗竭，朝野上下、黎民百姓早已不堪战火之苦。

    罢兵言和，是当下最好的选择。而宗室适龄子弟，唯有我还尚未娶妻。于是，这桩带着血海渊源的和亲婚事，无可推脱地落到了我头上。

    整整一日，自更衣备礼，到驱车前往使馆迎亲，我全程眉眼覆霜，无半分成亲的喜色。

    府中下人小心翼翼，不敢多言，满府喜庆的红绸、灯笼，于我而言，皆是刺眼讽刺。

    新婚之夜，我不可能去她房中，我去了晚宁的云栖院，和衣在她的榻上将就了一夜。

    没有人知道，在兄长奔赴北境支持前，晚宁腹中已有了他的骨肉。为了护住晚宁，也为了让兄长的孩子名正言顺地出生，我在大婚前先将晚宁假意纳为了侧妃。

    而我新婚之夜故意去了云栖院，便是要这位楚国郡主清清楚楚地知道，纵使她是名正言顺的世子正妃，晚宁，也是她万万招惹不得，也越不过的。

    便是这一举动，不，应当说此后无数的举动，都让我后悔了许多年。

    新婚第二日，我第一次看清了凌奚的模样，她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我以为她是金尊玉贵的楚国郡主，该是娇气任性的模样，可面对母妃的刻意叼难，她全程垂眸敛眉，温顺恭谨，半分委屈都未曾显露。

    待她缓缓起身抬眸的刹那，我竟因她的美貌有瞬间的失神。

    她的眉眼清雅绝尘，容色潋滟胜过世间所有风月，那一瞬，我的心头似有清风拂过，短暂的恍惚过后，我立刻清醒过来。

    她是楚国人，我与她之间，永远只能是对立的。她若能安分守己，不招惹是非，我便容她在瑞王府安稳度日。

    可她安分了没几日，便开始有所动作了，先是遣了她那名武功卓绝的侍女，闯去云栖院抢夺为晚宁诊治的杜府医，混乱之中险些将晚宁推倒，而后不久，她又在花园凉亭与晚宁当众争执。

    接连两次，让我不得不怀疑，她容不下晚宁。那一刻，我心底因先前罚了她的侍女而生出的寥寥愧疚，瞬间荡然无存。

    但凡她闹点其他事情，我或许都懒得搭理，可她偏偏要动晚宁。盛怒之下，我将她关入了阴冷潮湿的地牢，想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只是我万万没有料到，她的身子竟是那般娇弱不堪，不过关了短短两日，她却险些殒命。

    当杜府医战战兢兢说出她性命垂危之时，我的心底竟不是快意，而是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我不是担忧楚国郡主死在了瑞王府，我只是纯粹地不想她出事。

    地牢一事，终究是给了她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