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书吏房内，灯火通明。松明燃烧的烟气混合着劣质墨汁和霉变纸张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林池缘蜷缩在狭小的隔间角落，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木板墙，膝上摊着那块边缘磨损的石板。炭条握在指间，却久久没有落下。

    心口那股突如其来的、撕裂般的剧痛已经平息，但残留的悸动和冰冷的不安却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着她的神经。魏伯晟…一定是他出事了！在这座吃人的魔窟里，他那宁折不弯的性子，面对王癞子那种恶徒的挑衅…后果不堪设想！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膝前的石板上。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今日誊抄的物资清单，字迹工整清晰，一丝不苟。在石板的右下角，不起眼的角落里，用更小的炭痕，反复描摹着三个字——“魏大牛”。每一笔都力透石板，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刻进骨血里。

    军师冰冷的手指拂过这三个字时，那瞬间凝滞的气息，如同毒蛇吐信般令人心悸。他认识这个名字？还是这个名字本身，触动了他某些不为人知的思绪？“明日，让他去。”那句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命令，如同悬顶之剑，让她坐立难安。去石场？去那个活埋苦力、敲碎硬骨头的魔窟？

    “咳咳…妈的！这账对到猴年马月去！”大堂中央传来老刘头烦躁的咒骂声和算盘珠被胡乱拨动的噼啪声。他显然被堆积如山的混乱账目折磨得不轻，山羊胡子气得一翘一翘。

    林池缘心中一动。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扶着冰冷的木板墙，缓缓站起身。脚步带着恰到好处的虚浮和踉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憔悴。她抱着那块誊抄好的木片清单，低着头，脚步虚浮地挪到大堂中央老刘头那张堆满账册的大桌子旁。

    “刘…刘管事…”她的声音带着久未说话和刻意伪装的虚弱沙哑，将木片轻轻放在桌角，“后山石场…今日的采石方数…还有新征调苦力的名册…誊…誊抄好了…”

    老刘头正被一笔糊涂账气得七窍生烟，闻言头也不抬，不耐烦地挥挥手：“放那儿放那儿！没看老子正忙着吗？这点破事也来烦我！”

    林池缘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微微佝偻着身子，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肋下（那里确实还隐隐作痛），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小心翼翼：“管事…小的…小的誊抄时…看到那名册上…有个叫‘魏大牛’的…力气似乎…很大？石场那边…很缺这样的壮劳力吗？”

    她刻意将“魏大牛”三个字咬得清晰了些，同时微微抬起眼睑，用余光飞快地扫过老刘头的反应。

    老刘头正烦躁地翻着一本边缘卷曲、沾满油渍的旧账册，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浑浊的老眼瞥了一眼桌角的木片，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混合着鄙夷和幸灾乐祸的表情，嗤笑一声：“魏大牛？哦！你说柴房那边新弄来的那个傻大个儿啊？力气大顶个屁用！脑子跟石头一样硬！不识抬举的东西！”

    他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放下手中的账册，唾沫横飞地数落起来：“你是不知道！那傻大个儿被王癞子弄上山的时候，背上就开了个大口子，血糊糊的！结果呢？癞子让他去石场，那是抬举他！他倒好！非但不领情，还敢跟癞子顶牛！瞪着眼珠子，那眼神凶得跟要吃人似的！结果怎么样？被癞子带人一顿好打！啧啧，听说骨头都打折了！现在被扔进水牢里泡着呢！活该！”

    老刘头说得兴起，仿佛亲眼所见：“癞子什么人？那是大当家跟前得力的！心狠手辣出了名的！那傻大个儿敢跟他尥蹶子？不是找死是什么？还力气大？力气再大，能拧得过寨子里的刀把子？哼！等着吧！等过两天新洞那边开了口子，一准儿把他丢进去！那里面…嘿嘿…”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和残忍的期待，“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再硬的骨头，进了那新洞，也得给老子碾碎了铺路！”

    林池缘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住瞬间涌上喉头的腥甜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狂怒！水牢！骨头打折！新洞…碾碎铺路！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魏伯晟…他正在那冰冷污浊的水牢里受苦！右肩骨裂，伤口溃烂…王癞子！她心中翻涌起滔天的杀意，几乎要将她吞噬！

    然而，面上，她却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脸色似乎更白了几分，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惧和一丝“兔死狐悲”的茫然，声音带着颤抖：“水…水牢？骨头…打折了？那…那还能活吗？新洞…又是什么地方？”

    老刘头见她吓得脸色发白，似乎很满意自己话语的威慑力，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哼道：“能不能活？看他的造化呗！水牢那地方，泡上几天，伤口一烂，神仙也难救！至于新洞…”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神秘和忌讳，“那是军师亲自盯着开凿的地方！就在后山最陡的崖壁下面！深得很！说是要挖通一条什么…什么‘捷径’？谁知道呢！反正进去的人，没几个能全须全尾出来的！塌方、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