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骨头一样软下去，认命地垂了垂头。长睫毛扫过我的手背，痒得我指尖微微一动。

    我松开手，退后半步，抱臂看着她。

    “……你在写什么？”

    这句话像是按了什么开关，她瞬间从泄了气的气球变回了炸毛的团雀，一把把那团皱巴巴的稿纸往我面前一推，鼻尖上沾着的墨水晃了晃。

    不远处的书架后，阿贝多刚把找好的手稿和植物志收进帆布包里，目光扫过这边，脚步顿了顿，没有过来，只是靠在书架上，安静地等着。

    “我在写一首赞美蒙德城墙缝里那朵蒲公英的诗！你看看这句！”

    她用指甲在某一行的下面狠狠划了道杠。

    「它苟且偷生在石缝，却绽放出恬不知耻的灿烂。」

    “怎么样？”她仰起脸，“是不是充满了悍不畏死的生机？”

    我低头看着那行字。

    三个词，没一个用对地方。

    “再见。”

    我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

    “别走啊！！！”她嗷一嗓子扑过来，死死抱住我的手臂，整个人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我身上，“你还没说怎么样呢！我改了八版了！之前写的是——它横行霸道地开在墙缝里。后来觉得不够文质彬彬……”

    “你知不知道文质彬彬是什么意思？”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她眨了眨眼，理直气壮：“知道啊，就是很有文化的意思嘛！”

    “……再见。”

    我刚要把她从胳膊上撕下来，身后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

    阿贝多停在我们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封皮磨得有些旧的薄诗集，指尖轻轻敲了敲书脊。

    他没有先看闹哄哄的莉诗，先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点安抚的笑意。而后他才转向眼睛瞪得圆圆的莉诗，语气依旧温和，没有半分不耐，把诗集递了过去。

    “蒙德的旧体诗，韵脚和用词的注解都标在页边，不妨先看看别人的诗歌？”

    莉诗盯着那本诗集，陷入思考。

    我终于松了口气，揉了揉被她抱得发酸的胳膊，转头看向阿贝多：“多谢你了，不然我今天怕是要被她缠到闭馆。”

    “举手之劳。”他微微颔首，“她对诗歌的热情很纯粹，只是缺一点入门的方法。”

    我靠在书架上，看着已经开始在空白稿纸上写写画画的莉诗，又转头看他：“说起来，你怎么会想到诗集？”

    “之前可莉总缠着我，要我给她念睡前的故事诗，就找了几本。”他抬眼看向我，眼尾的笑意又深了一点，“刚好，今天用上了。”

    当然，与奇怪的诗人不止图书馆的相遇，还有……

    那天在天使的馈赠，我正在吧台后面整理酒柜，把查尔斯新送来的几箱酒按照种类和年份摆好。

    凯亚刚走不久，吧台上周围仿佛还是欢声笑语一片。

    凯亚的人际关系好得不得了，他一走，整个酒馆明明还有几个人坐着，可是却安静了不少。

    莉诗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没有脚步，没有招呼，她就那么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双手托腮。

    “你怎么在这？”我问。

    “不能在这吗？”她反问，语气理直气壮得像她才是这家酒馆的老板。“你会调酒？”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会，可能不会吧。”

    “什么叫可能会？可能不会？”

    “你觉得明天会下雨吗？”

    “可能会，可能不……噢！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你是雨神？能控制明天下不下雨！难怪下雨天我总是逮不到你！”

    “……”

    谁说在酒馆就一定要会调酒，在猫尾酒馆我的工作就不是调酒啊。

    我继续擦杯子，告诉她丽莎让我不要只在一家酒馆工作，玛格丽特小姐也推荐我来天使的馈赠工作一阵。

    蒙德城的工作机会不算多也不算少，但像我这样需要在不同场所之间来回跑的人大概也不常见，白天在玛格丽特小姐那里整理货单，傍晚在天使的馈赠帮忙。

    莉诗眨眨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是什么新型的……呃……炒作营销方式？”

    我没理她。

    她倒也不在意，手指在酒水单上点了点，报出几个名字。

    假日果酿、薄荷冰茶……全是不含酒精的，这一点倒是让我有些意外，她看起来像是那种会把烈酒和劣酒搞混的人。

    虽然不会调酒，但是饮料什么的还是被查尔斯先生培训过的。

    等她点完，我正准备转身去拿材料，她忽然开口了。

    “在这个沆瀣一气的世界里，保持道貌岸然也是需要勇气的。”

    我擦了擦手中的杯子，抬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