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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工精良的绸裙,正在看书。
“夫人,您的午餐。”她把托盘放在桌上,退后一步,低着头。
精灵女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托盘,没说话,继续看书。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没有别的吩咐,就转身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
她靠在走廊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下楼。
回到厨房,托盘刚放下,又有人催:“地下室酒窖缺人手,你去搬几桶酒上来。”
“我刚——”
“快去。”
画面在那一瞬间彻底碎了。
法夫纳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木头纹理还在,克林特的鼾声也还在。
他躺了一会儿,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盯着天花板上那个节疤看了很久,心口的地方闷闷的,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玛莎说“我们没有姓”的时候,表情很平静,象是说一件早就习惯了的事情。
艾伦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的时候,语气也很平静。
他们用积分为他买煎肉,他们去医院看望他,他们帮他拖地。
他们从来不说自己的事。
法夫纳闭上眼睛。
法夫纳想着玛莎和艾伦——
他们的父母和他们同名。
父亲是矿工,在纳恩斯帝国的时候就是,到了精灵圣国还是。矿道塌了,工钱减半,养不活两个孩子。
母亲在洗衣房,从早洗到晚,手泡烂了,腰直不起来,还要被催着搬酒桶。
他们抽签抽中了。
七年前的那场战争,纳恩斯帝国输了。
战败国的平民,要么签合约当雇佣工,要么留下来——留下来做什么?法夫纳不知道,但他想,大概不会比当雇佣工好多少。
于是他们来了。
一家四口,从纳恩斯帝国白翼省,到精灵圣国洛林领。从一个矿坑到另一个矿坑,从一个洗衣房到另一个洗衣房。
法夫纳翻了个身。
他想起来之前在图书馆翻过的一本书,讲纳恩斯帝国和精灵圣国的那场战争的。
书里写得很克制,都是些客观的陈述:战线的推移、伤亡的数字、条约的条款。每一页都干净整洁,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个位数。
……
会计学里有一个概念叫“债权人”。
债权人,是借钱给别人的,借出去的不仅仅是现金,也是信任。债务人承诺未来偿还,债权人就拥有了那笔债权。
法夫纳想,他欠玛莎和艾伦的,不只是帮忙拖的那几天地板,不只是替他去食堂打饭的那些日子,也不只是那顿煎肉。
他进入冥想状态,盯着面板,试图在心里默念“债权”之类的词,用灵性牵动,就象之前试图主动召唤帐簿一样。
面板没有任何反应。
法夫纳不甘心,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一个思路——没去尝试激活什么新的功能,而是回想起梦里的那些画面:土路上瘦小的身影、房子里父亲的话、洗衣房里裂口子的手、厨房里放下托盘又被人催着去搬酒的背影......
……
“债务人:玛莎,艾伦”
“债权状态:未生效。”
他想成为他们的债权人,不是借给他们钱,或者教他们识字。
他想借给他们一种可能性——在这个所有人看他们血脉就决定怎么对待他们的世界里,活下去的可能性,往上走一步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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