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府偏院。

    賈環正在練習那招“白猿獻果”，偏院的木門被人重重推開。

    寧國府的一名管事走進來，目光在賈環身上掃了一圈。

    “環三爺，走吧。天師要見你。”

    賈環手裡的樹枝掉在雪地上。

    他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偷學武藝是大忌。被抓到，輕則挑斷手筋，重則直接打死。他腦子裡閃過逃跑的念頭，但雙腿死死釘在原地。

    逃不掉的。

    賈環深吸一口氣，用衣袖抹去臉上的汗水。

    “勞煩帶路。”

    跟著管事穿過夾道，跨過門檻，進入寧國府。太清八卦守神陣的無形威壓徽窒聛怼ＹZ環頓時覺得胸口發悶，每走一步都變得極為吃力。

    來到藏書閣外。賈珍站在臺階上，冷冷地看著他。

    “進去吧。天師在裡面。”

    賈環推開沉重的木門。

    熱氣撲面而來。閣樓內寬敞明亮。丹爐散發著藥香。

    賈珪端坐於前方，青色道袍垂落，神色平靜，帶著一股令人無法直視的超然威嚴。

    賈環上前兩步，雙膝彎曲，重重跪在青磚上。他沒有抬頭，額頭緊緊貼著地面。

    “賈環，叩見天師。”

    賈珪審視著地上的少年。十五六歲的年紀，身形瘦小，骨架還未完全長開。身上那件棉矣行┌l舊，袖口磨出了毛邊。但他的背脊挺得很直，沒有絲毫顫抖。

    世家子弟的底子還在。

    “抬起頭。”賈珪說道。

    賈環依言抬起頭。五官單薄，眼角微微上挑。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沒有懦弱，沒有退縮，只有極其純粹的執拗。

    “聽珍大哥說，你這三天都在偷看青玄子練劍。”

    賈珪聲音平緩，聽不出喜怒。

    賈環身體繃緊。他沒有辯解，直截了當回答。

    “是。我偷看了三天。”

    “求天師開恩。我只想學點本事。”

    “為什麼想練武？”賈珪發問。

    賈環抬起頭，直視著賈珪。他沒有說什麼光宗耀祖、保家衛國的場面話。

    “我不想當個廢物。”賈環聲音發狠，語速極快，“寶玉含著金湯匙出生，就算斷了腿，老太太也拿他當命根子護著。我什麼都沒有。我娘只是個丫鬟出身的姨娘。在這府裡，連下人都敢給我們甩臉子。”

    賈環攥緊雙拳。手背上的裂口再次流出血，滴在青磚上。

    “我想掙個前程。我想有出息。我想讓我娘天天吃上肉，過上不用看王夫人臉色的日子。”

    直白的慾望。純粹的野心。

    賈珪微微點頭。對於身處底層的螻蟻而言，生存和反抗，才是最真實的動力。

    相比於那些虛偽的道學面孔，他更欣賞這種真實的慾望。

    “從明天起，不用躲在樹後面看。”賈珪拿起桌上的道經，目光重新落回書頁上。

    賈環愣住。

    “直接去找青玄子。就說我準你跟著他學。他教你多少，看你的造化。”

    賈珪的聲音在閣樓內迴盪。

    腦子裡“嗡”的一聲。賈環完全呆住了。

    他以為等待自己的是嚴懲，是打斷手腳扔出府去。結果，天師不僅沒有罰他，反而給了他一個正大光明練武的名分。

    他有了靠山。他在這個吃人的家族裡，終於有了一條可以自己走出來的路。

    “多謝天師！”

    賈環猛地俯下身子，額頭重重砸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一下，兩下，三下。

    青磚上留下明顯的血印。

    “下去吧。”賈珪揮了揮手。

    賈環爬起來，沒有擦拭額頭的血跡。他倒退著出了藏書閣。

    推開門，冷風夾雜著大雪撲面而來。

    賈環站在臺階上，看著滿院子的白雪。他摸了摸額頭的溫熱，嘴角咧開，無聲地笑了。

    

    第170章 滿堂趨奉為機緣

    訊息長了翅膀。不出半個時辰，寧府天師准許賈環跟隨龍虎山大宗師練武的事，便傳遍了榮國府的角角落落。

    偏院。

    院門被人一把推開。賈政穿著一襲石青色常服，大步邁入院中。

    趙姨娘正端著一盆髒水準備往外潑，見賈政進來，手一抖，水潑了半身。她顧不上擦，趕緊將銅盆放在地上，迎了上去。

    “老爺怎麼這個時候來了？”趙姨娘聲音發顫。

    賈政停在廊下，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在破敗的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趙姨娘身上。他臉上罕見地帶著幾分笑意：“環兒呢？”

    “剛剛去寧國府了。”趙姨娘有些侷促。

    “好，好。”賈政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