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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元春癱坐在冰冷的金磚上,紅潤的面龐此刻沒有一絲血色。她死死捏著那封蓋著榮府印鑑的信件,指關節泛白發青。
抱琴從外頭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看了一眼主子的慘狀,一句話也不敢多說,只默默跪在一旁。
“抱琴。”元春開口,聲音乾澀嘶啞,全無往日德妃的圓潤。
“奴婢在。”
“傳話下去。本宮生母因病突薨,本宮要在後殿設一個小道室。閉門七日。”
元春鬆開手,任由那封信落在地上。
她抬起手,用絲帕一點點拭去眼角的淚水。幾滴清淚混著未乾的脂粉,在絲帕上印出幾點紅痕。
她不怨老太太,不怨父親,甚至不敢生出一絲對寧國府的怨氣。深宮十年的摸爬滾打,早把她的心智錘鍊得無比清醒。
皇上特意讓夏守忠來傳口諭,把“病逝”兩個字釘死。
這意味著,王夫人犯下的罪,觸碰了大真人賈珪的底線。
在這位能引雷下界、御劍飛仙的大真人面前,皇權都要低頭退讓。
賈家絞殺王夫人,是在保全整個家族,也是在保全她這個德妃。
“母親。”元春低聲呢喃,“你到底做了什麼事啊。”
她的聲音極小,轉瞬消散在溫熱的空氣裡。
她整理好衣襟,扶著抱琴的手臂站起身。身形穩當,步履從容。從這一刻起,王夫人這個名字,在鳳藻宮成了永遠的禁忌。
榮國府,榮慶堂。
滿院的紅綢早已換成了素白。白紗隨風飄動,透著一股肅殺的冷意。
屋內,氣氛壓抑。賈母靠在羅漢床上,額頭上勒著一條抹額。她剛剛吩咐完一應喪葬事宜,神色間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賈寶玉坐在賈母腳邊。他身上已經換了一套素白的孝服,脖子上那塊通靈寶玉壓在素面上,顯得格外刺眼。
賈母伸出乾枯的手,摸了摸寶玉的後腦勺。
“寶玉。”賈母嘆了口氣。
寶玉抬起頭,那雙桃花眼四處亂瞟。他手裡捏著一個精緻的香囊,手指撥弄著上面的流蘇,神情並不見多少悲痛。
“老祖宗別哭。”寶玉順勢抱住賈母的腿,語氣帶著幾分孩童般的嬌憨,“太太去了,這是她的命數。如今府裡冷清,還有林妹妹、雲妹妹她們陪著我。只要老祖宗身子安泰,孫兒也就放心了。”
他的聲音清亮,話說得順溜。
賈母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著寶玉那張粉雕玉琢的臉,心底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那是生養他的親孃,如今不明不白地死了。這孩子不僅沒有尋死覓活,沒有掉一滴眼淚,甚至還能在這裡惦記著姐妹們的陪伴。
虛偽、涼薄,亦或者只是個沒長大的空心人。
賈母閉上眼。二房毀了。賈政迂腐懦弱,王氏狠毒丟命。唯一指望的寶玉,是個斷了腿的廢人,骨子裡更是個沒心肝的痴頑。
“去吧。”賈母收回手,語氣平淡了許多,“去靈堂給你老子娘磕個頭。沒規矩的話,少說。”
寶玉應了一聲,由兩個丫鬟推著輪椅出了門。
看著寶玉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賈母轉頭看向鴛鴦。
“大真人那邊,可遞了信?”
“林之孝去了。”鴛鴦低聲回稟,“寧府大門緊閉。青玄道長出來傳的話。說大真人正在看書,喪禮的事,榮府按規矩辦就是,寧府就不摻和了。”
賈母點點頭。不摻和,就是最大的表態。這件事到此為止,天師沒有株連整個二房的意思。大房和二房的明爭暗鬥,在這場單方面的碾壓下,塵埃落定。
次日一早,榮國街車馬填門。
寧榮街的積雪被下人們掃得乾乾淨淨。一品誥命夫人的喪制,排場自然不小。神京城裡有頭有臉的人家,得了報喪摺子,陸續派人前來弔唁。
第224章 王侯側目窺仙蹤
眾人身穿素服,臉色肅穆。
下轎入府時,眼神卻總是有意無意地往隔壁那座大門緊閉的寧國府瞥。大真人賈珪坐鎮神京,賈家如今的威勢如日中天。這哪裡是來給王氏弔喪,分明是來給寧國府交保護費。
一頂大轎穩穩停在榮府門前。
京營節度使王子騰掀開轎簾,大步跨出。他一身素服,面沉如水。
迎面的賈赦帶人迎了上來。
“親家老爺。”賈赦拱了拱手,語氣客氣。
“恩侯兄。”王子騰回禮。他沒有多問一句王夫人的死因。
走進榮禧堂,靈堂設在正中。賈政跪在火盆前,眼睛紅腫,神情木然。看到大舅哥走進來,賈政嘴唇哆嗦了兩下,眼淚掉了下來。
“舅兄……”賈政聲音嘶啞。
王子騰上前,拿起三炷香點燃,恭敬地插進香爐。
他轉身,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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