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一天，付晴才算真正看清了现实。那是个寻常的午后，她偶然在教学楼拐角处，看见高凯和一个陌生女孩并肩而行。两人说笑着，神情自然亲昵，手里还拎着刚买的外卖袋。后来，她也看到，两个人走进同一个小区——他们已经同居了。

    事实就这样摆在眼前，没有任何余地。付晴没有哭，也没有愤怒。她只是静静地接受了现实。世界本就是这样，有人喜欢香蕉，有人喜欢苹果，没有对错，只是恰好不够喜欢而已。她明白，所谓的例外，不是靠期待就能获得的。

    那段时间，她让自己短暂地停了下来。有人向她表白，她一一婉拒。不再强迫自己去迎合谁，也不再幻想谁会为她破例。她只是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让生活恢复到最简单的样子。

    也是在这段空白期，她注意到了陈泽宇。

    他总是穿着黑色的衣服，身形高大，皮肤白皙，却总是独来独往。集体活动他几乎从不参加，团建费用也是唯一一个拒绝交的人。每次出现在教室，总是踩着点，甚至偶尔迟到。课余时间，他大多宅在宿舍打游戏，很少和人说话。

    他的成绩却意外地好，考试排名总在前列。班上几乎没人能说得上和他很熟，异性朋友更是寥寥。他总给人一种疏离感，像是自成一格的岛屿，安静地漂浮在喧嚣的人群之外。

    付晴偶尔会在自习室远远看见他，黑色的身影在白色灯光下格外醒目。他从不主动和谁搭话，也不参与任何流言蜚语，像是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薄雾，只留下模糊的轮廓。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他，也许只是因为，他和她一样，都不属于热闹的那一群人。

    自那以后，付晴开始以各种理由和陈泽宇频繁联系。收作业、组织班级活动、请教学习问题，或者劝他参加集体活动。她总是温和而耐心，试图拉近彼此的距离。陈泽宇却依旧显得腼腆，面对集体总是退缩，却偶尔会主动提出一些私下的请求。

    有一次，他希望付晴帮忙拍摄一组照片，说是要寄给外校的一个女生。那天阳光很好，校园里人不多。付晴帮他拍了很多照片，姿势和表情都是他自己选的。她好奇地问：“是你女朋友吗？你在谈恋爱么？”

    陈泽宇连忙摆手，解释说：“只是普通同学而已。”

    命运的齿轮在无声中缓缓转动，没有人能察觉它的开始，也无人知晓它将驶向何方。

    这些照片后来一直保存在付晴的云盘里。多年以后，她无意间提起这件事，问起那些照片最终寄给了谁。

    令付晴感到意外的是，陈泽宇听后只是露出困惑的神情，仿佛完全不记得那段往事。她把云盘里的照片一张张翻给他看，他却惊讶，得意的说，这些照片只是她偷偷拍下的。

    那些明明存在过的摆拍动作，如今却被称作偷拍。付晴盯着照片，忽然觉得记忆开始松动。那些曾以为清晰的片段，此刻也像蒙上了一层雾气，真假难辨。

    分居以后，陈泽宇离开得很干脆。证件、衣服、书本、笔记本电脑，没有一样带走。房间里的摆设一如往昔，仿佛他仍然会推门进来。

    整理遗留物品时，付晴在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里发现了一封信。那是某个女生在高中毕业、刚进大学时写给陈泽宇的。字迹稚嫩，话语真挚。她一行行地读着，像是窥见了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世界，一段她无法涉足的过往。

    信纸微微泛黄，边角处有细小的折痕。付晴合上信，心里并无波澜。大概，这个女孩，就是当年照片影集的收信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