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獨孤閥的底蘊，大隋最頂尖的宗師級高手之一——

    尤楚紅。

    在老太太的床邊，斜倚著一根通體烏黑的梃F柺杖。

    “是鳳兒來了嗎？”

    尤楚紅止住了咳嗽，用一種難聽的聲音開口問道。

    這種難聽的聲音，並沒有多少老人家該有的慈祥與和藹。

    但當她看到走進來的獨孤鳳時，她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還是努力地擠出了一絲她自認為最和善的笑容。

    “孫女給祖母請安。祖母的哮喘病又犯了嗎？孫女不孝，未能常在膝下伺候。”

    獨孤鳳走到榻前，跪在腳踏上，輕輕地替尤楚紅捶著腿。

    “老毛病了……咳咳……不礙事。”

    尤楚紅輕輕地撫摸著獨孤鳳的頭髮，眼神中透著溺愛。

    “這哮喘病，是奶奶中年時為了家族的榮耀，棄劍不用，耗費無數心血自創《披風仗法》留下的暗疾。”

    尤楚紅喘了口粗氣，語氣中帶著幾分傲然與無奈：

    “當年奶奶憑藉這套仗法，打遍中原罕逢敵手，也為咱們獨孤閥打下了這赫赫威名。只是這仗法太過剛猛霸道，傷了肺腑。如今隨著年紀越來越大，這發作的頻率也越來越高了，以前是半年一次，現在基本上一旬半月就要咳上幾天。”

    說到這裡，尤楚紅的目光突然一凝。

    “鳳兒，你的劍呢？”

    尤楚紅的聲音驟然轉冷，一股無形的威壓在房間內瀰漫開來。

    “你平日裡連睡覺都把劍放在枕邊，今日為何空手而回？還有你這身狼狽的模樣，是誰欺負了你？！”

    “告訴奶奶！在這洛陽城裡，不管是哪個世家門閥的子弟，還是哪個不知死活的江湖武師。只要他敢欺負我的寶貝孫女，奶奶今夜就提著這根柺杖，去砸碎了他的腦袋！”

    面對祖母這般霸道的護短。

    獨孤鳳忍不住撲進尤楚紅的懷裡，放聲大哭了起來。

    她將今日發生的一切，從去找姜澈興師問罪，到兩人在客卿院內的激烈交鋒，再到自己被姜澈震懾心神誤傷了對方，最後姜澈帶她去城外流民營看到的那些震撼人心的畫面……

    事無鉅細，一邊哭著，一邊原原本本地向祖母傾訴了出來。

    “奶奶……我的劍沒有丟，是被我自己扔在那裡的。”

    獨孤鳳抬起滿是淚水的臉龐，聲音中充滿了迷茫與痛苦：

    “他說得對……我們獨孤家的錢，都是從那些百姓身上壓榨出來的。他用商券搶了我們的錢，卻救活了幾十萬人的命。他寧願揹負著酷吏和走狗的罵名，也要去給那些流民一口飯吃。”

    “而我呢？我拿著這把削鐵如泥的寶劍，卻連一點苦難都沒有真正見識過。我有什麼資格去指責他？我有什麼資格認為我的劍道是高潔的？”

    “奶奶……我的心亂了！”

    獨孤鳳痛苦地捂住胸口，那種真氣逆行的劇痛再次襲來。

    聽完孫女的哭訴。

    尤楚紅臉上的笑容，漸漸地消失了。

    “傻孩子。”

    尤楚紅那難聽的嗓子在房間裡響起：

    “那個叫姜澈的小子，不過是用了幾碗爛米粥，幾句蠱惑人心的漂亮話，就把你這個獨孤家大小姐的劍心給擊碎了？”

    “你真是太讓奶奶失望了！”

    尤楚紅猛地一頓手中的梃F柺杖，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震得整個房間都微微一顫。

    “這世間的法則，從來都是弱肉強食，狼吃羊，這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若是沒有我們這些門閥世家在上面維持著秩序，這天下早就亂成了一鍋粥！你以為我們獨孤家的家業是天上掉下來的？那是我獨孤家幾代人，用鮮血和頭顱在刀尖上拼殺出來的！”

    “我們吃好穿好，那是因為我們擁有這個實力！我們若是發善心，把家財散盡去救濟那些災民，你信不信，不出三天，聖上就會立刻找個藉口把我們獨孤家滿門抄斬？而那些被我們救活的流民，只會為了搶奪我們身上最後一件衣服，而把我們的屍體踩在腳下！”

    獨孤鳳呆呆地看著自己最敬愛的祖母。

    她從未想過，那個平日裡對自己百般疼愛的祖母，內心深處竟然是如此的冷血和殘酷。

    “可是……可是他並沒有為了私利啊……”獨孤鳳喃喃地反駁道，試圖為姜澈辯解，“他拒絕了皇上的高官厚祿……”

    “愚蠢！”

    尤楚紅厲聲打斷了她的話：

    “那正是他的狡詐之處！他不要高官厚祿，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根基太湥坏┤肓顺茫貙⑺罒o葬身之地！”

    “他用這種強搶門閥財富去施恩於賤民的手段，不僅討好了聖上，還在那群黔首中賺足了聲望！他這叫沽名釣譽、包藏禍心！他滿嘴的仁義道德、天下蒼生，說到底，不過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