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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個月會說話,就有點過了。
他需要把握好那個度。
不能太笨,讓父母擔心。不能太聰明,讓父母害怕。
剛剛好,就行。
一歲那年夏天,母親開始教他認字。
不是那種正經的認字,是抱著他坐在門檻上,用手指在青石板上劃拉著寫。
“這是人,”母親說,一筆一劃慢慢地寫,“一撇一捺,就是人。”
陸沉看著那個字,在腦子裡把它拆解成線條和角度。
撇的角度約四十五度,捺的角度稍緩,兩筆相交的位置在總高度的三分之一處。
他伸手,用手指在石板上描了一遍。
母親驚喜地看著他:“小寶會寫啦?”
陸沉沒有吭聲,繼續描那個字。
母親把他抱起來,在臉上親了一口。
“咱們小寶真聰明,以後一定能考上大學。”
陸沉看著二十八歲的她。
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有湝的酒窩。
他忽然想起上輩子。
上輩子他考上大學那年,沒有人親他。他一個人收拾行李,一個人坐火車去學校,一個人在宿舍裡鋪床。開學第一週,室友的爸媽都來送,只有他,從頭到尾一個人。
通知書揣在兜裡,已經揉得發皺。
他考上的是全省最好的大學,但沒有人可以分享。
“媽。”
他開口,叫了一聲。
母親愣住了。
這是他會說話以來,第一次主動開口叫人。以前都是被動回應,啊,嗯,哦,從來沒有主動喊過。
“你……你叫啥?”
“媽。”
母親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把陸沉緊緊抱在懷裡,抱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誒,”她應著,聲音發顫,“誒,媽在,媽在。”
陸沉貼在她懷裡,聽著她急促的心跳。
一歲零五個月。
陸沉開始長牙。
下面門牙的位置腫起來,紅紅的,硬硬的,癢得他整夜整夜睡不著。
他學會了把手塞進嘴裡,用牙床使勁磨自己的手指,但那點微弱的疼痛根本壓不住裡面那股鑽心的癢。
母親被他鬧得也睡不好。半夜裡抱著他在地上轉圈,輕輕地拍,輕輕地唱。
“月亮嬤嬤,照他爹爹,爹爹織布,奶奶紡紗,小寶寶,快睡吧,睡醒了,吃糖糕……”
吳語軟糯,拖得長長的,像棉花糖一樣化在黑暗裡。
陸沉趴在她肩上,聽著那古老的童謠,感受著她輕輕晃動的節奏,忽然覺得那股癢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
一歲八個月。
陸沉開始組織語言了。
不是完整的句子,是單詞,短語,嬰兒該有的那種水平。
“媽,抱。”
“爸,回。”
“姐,書。”
每一個詞都說得恰到好處,不多不少,剛剛好符合他一歲八個月的語言能力。
母親有時候會盯著他看,目光裡有疑惑,有琢磨。但陸沉會用最天真的笑容回看她,然後張開手要抱抱。
母親就會笑,然後把他抱起來。
“我們家小寶真乖。”
一歲十一個月。
快兩歲了。
陸沉的算力又一次進化。
大腦自己動了起來。
就像一臺永不關機的機器,只要接收到新的資訊,就會自動處理、歸檔、建立關聯。
那年開春,父親從碼頭帶回來一張舊報紙,是幾個月前的《人民日報》。他用那張報紙糊牆,把漏風的那面牆糊得嚴嚴實實。
陸沉坐在床上,看著那張報紙。
報紙的頭版有一篇文章,標題是《解放思想,實事求是,團結一致向前看》。
文章很長,字型很小,但陸沉離得近,那些字一個一個落進他眼睛裡,每一個字的意思都自動浮現,連成句子,連成段落,連成一篇完整的文章。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兩歲兩個月。
陸沉開始自己看書。
說是看書,其實就是父親從廢品站給他淘回來幾本舊畫報。
花花綠綠的,上面印著一些宣傳畫和簡單文字。
陸沉坐在門檻上,一頁一頁地翻,看起來像模像樣。
母親從旁邊經過,笑著對鄰居說:“看我們家小寶,多愛學習。”
鄰居湊過來看了看,“喲,這麼小就看畫報啦,將來準是個讀書的料。”
陸沉沒有抬頭,繼續翻。
那些文字在他眼裡自動轉換成資訊。
和影像、和時代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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