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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手很瘦,骨節突出,但拍下來的力道很穩。
“你走在正確的路上。”
老人說完這句話就走了。
黑色轎車駛出院子,尾燈在暮色裡漸漸變成一個紅點。
陸沉站在活動室門口,看著那個紅點消失。
院子裡槐花的香氣在傍晚的風裡格外濃郁。
晚自習結束以後,陸沉回到宿舍。
他把便籤本翻到畫著橋的那一頁,看著吳老加上的那個節點——代數拓撲·同倫群。
吳老用鋼筆寫的,墨跡是深藍色的,比他自己用的圓珠筆顏色更深更沉。
他拿出筆,在同倫群那條虛線的旁邊,開始寫推導的第一步。
窗外,五月的夜風搖著滿樹的槐花,白色的花瓣偶爾飄進窗來落在窗臺上,落在草稿紙上。
遠處傳來短波收音機裡隱約的新聞播報聲,說著世界某個角落正在發生的大事。
但在這間宿舍裡,在臺燈橘黃色的光下,一支筆正在一張紙上,沿著一位老人六十年代走過的路,重新畫一道橋。
——
六月的第一個清晨,陸沉是被熱醒的。
BJ的夏天說來就來,昨天還能穿的夾克衫,今天套在身上就像裹了一層棉被。
他把被子蹬到腳那頭,躺在床上聽了會兒窗外的聲音——槐樹上的知了已經開始叫了,斷斷續續的,像在試音。
陳志遠的床空著,被子疊得稜角分明,枕頭上放著那本已經翻得封面起毛的吉米多維奇。
陸沉穿好衣服走到水房,發現門口排著隊。
夏天用水量大,水壓跟不上,早高峰的水龍頭出水量只有平時的一半。
排隊的人也不急,有人靠著牆背英語單詞,有人端著搪瓷缸子邊等邊吃從食堂帶的饅頭。
何巍排在最前面,他把水龍頭開到最大,接一缸子水要等將近一分鐘。
他就那麼站著,眼睛盯著水流,嘴裡唸唸有詞——不是在抱怨,是在背組合數學里拉姆齊數的已知上下界。
“R(5,5)在43到48之間。”他接滿一缸子水,往旁邊讓了一步,“陸沉,你說R(5,5)的準確值到底是多少?”
“不知道。”陸沉把缸子伸到水龍頭底下。
“我昨晚夢見了一個數。”何巍說。
“多少?”
“46。”
陸沉看了他一眼。
何巍的表情是認真的,不是開玩笑的那種認真,是“我真的在夢裡做了一個數學題”的那種認真。
“怎麼夢出來的?”
“不記得了,就記得醒來的時候嘴裡念著‘四十六、四十六’,跟唸咒似的。”何巍端著缸子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說不定真是四十六,等將來有人算出來了,至少我夢見過。”
水房裡的另一個人接話:“何巍你夢點有用的行不行?比如夢一下德國的考題。”
說話的是方磊,他正把毛巾搭在肩上,兩隻手捧著缸子接水,水流細得像一根白線。
“考題夢不出來,”何巍的聲音從走廊裡飄回來,“數學題只夢結果不夢過程,沒過程光有答案又不給分。”
方磊搖了搖頭,接滿水走了。
陸沉洗完臉回到宿舍,陳志遠已經回來了,手裡拿著兩個饅頭和一塊醬豆腐。
他把其中一個饅頭掰開,醬豆腐抹在裡面遞給陸沉。
“食堂李師傅說,今天中午有紅燒肉,去晚了就沒有。”
“今天幾號?”
“六月一號。”陳志遠咬了一口饅頭,“兒童節。”
陸沉愣了一下。
前世的六一兒童節,他大概在上國小,戴著紅領巾去學校參加遊園會,套圈、猜謎語、贏鉛筆盒。
那些記憶已經很模糊了,像浸在水裡的舊報紙,字跡洇成一團一團的。
這一世的六一,他在國家集訓隊裡,和一群比他大好幾歲的人一起啃吉米多維奇。
沒人提兒童節的事,大概連食堂李師傅都沒想起來。
他說的紅燒肉是因為今天是週六,每週六食堂改善伙食,和兒童節沒關係。
但陸沉還是把饅頭裡那塊醬豆腐吃得比平時慢了一點。
上午的訓練,彭老師抱著一摞卷子走進來的時候,活動室裡的空氣瞬間收緊了。
不是考試,是比考試更讓人緊張的東西——上次綜合測評的逐題講評,每個人卷子上的每一處扣分都會被公開分析。
“我不點名。”彭老師把卷子分成三疊放在講臺上,“但你們自己心裡有數。我只說現象。”
他拿起第一疊卷子最上面那份,翻開。
“第一題,代數不等式,大部分人都做出來了,但有四個人在證明的第三步用錯了不等式方向。不是不會,是審題的時候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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