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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空白,恰好是他手裡那些從電視機廠、收音機廠、電話交換機房收上來的故障訊號資料可以填補的。
那些被車間電焊機干擾得滿是雪花點的影像訊號,被雷雨天氣攪得斷斷續續的無線電波,被長途電話線衰減和串擾裹挾得難以辨認的語音訊號。
這是兩個從未相交的世界。
一個在最前沿的理論塔尖上,一個在最底層的工業現場裡。
中間隔著一整片無人區。
“林博士,”陸沉把鉛筆擱回櫃檯上,轉過頭來,神色忽然認真了幾分,“你知道國內目前通訊裝置的訊號處理,卡在什麼地方嗎?”
“叫我林知夏就好,”她說,“卡在哪裡?”
“卡在理論和現實之間,”陸沉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對摺的紙,展開鋪在書架上。
那是一份他隨手記下的技術要點清單,字跡潦草但條理分明,每一個條目後面都標了一個數字。
那是他從各廠收上來的故障統計資料。
電焊機干擾導致的電視雪花,微波中繼站暴雨衰減引起的電話雜音,無線電短波通道的多徑衰落……
他沒有用任何專業術語來粉飾,只說現象。
林知夏的目光落在那串數字上,漸漸地,她的神色變了。
她忽然明白眼前這個人為什麼能用幾分鐘拆掉她卡了幾個月的推導。
他不是隻讀論文的人,他是從現實中摸爬滾打過來的人。
“你說得對,”林知夏靠回書架,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那本期刊的封面,“我的演算法在模擬模型裡跑得很好,但模型裡的噪聲分佈是理想化的高斯通道,現實的工業環境裡,噪聲是非平穩的,有突發的脈衝干擾,有時變的頻率選擇性衰落……”
“還有來自電源紋波和鄰近裝置串擾的確定性干擾分量,”陸沉接上她的話,“這些分量在頻譜上有特定的結構,理論上可以被鎖相環捕捉並抑制,但需要自適應濾波器先做一道預處理,把訊雜比拉到鎖相環能工作的門檻以上。”
林知夏注視著他,眼睛在日光燈的照射下顯得格外明亮,那種亮不是情緒激動的亮,而是一種正在高速推演的銳利。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問出了一個自己都沒意識到分量有多重的問題。
“如果我願意留下來,有沒有一塊地方,能讓我同時做理論和實測?”
“能,”陸沉說,頓了一下,直視著她,“聯合平臺剛搭建完成,訊號處理實驗室還缺一個主任。”
林知夏微微睜大了眼睛。
四分之一秒的時間內,她的思緒劃過幾個節點。
波士頓的實驗室、正在進行中的課題、導師的期待、自己原本只是來BJ查點家族資料順便做個市場調研的計劃。
但她沒有猶豫太久,因為她腦海裡反覆回放的,始終是剛才眼前這個男孩推導那個收斂條件時的手法。
那不是解題,那是把一堵牆看成一張紙,然後輕輕捅破。
“給我一根鉛筆,”她說。
陸沉把手裡的鉛筆遞給她。
她翻開筆記本的第一頁空白處,在上面寫下了幾行字。
那是自適應濾波器從窄帶推廣到寬頻通道的關鍵技術路徑圖,下面標註了三個階段和預計需要的實測資料量。
筆跡細密而果斷,每一個字都像是早就等著被寫下來的。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把鉛筆還給陸沉,手指在他收回筆的時候輕輕擦過他的手背。
她笑著說了一句話,那語氣半是自嘲半是鄭重。
“我本來只打算在BJ待兩週,現在看來,得給導師打一個很長很長的電話了。”
“你導師會同意嗎?”陸沉問。
“應該會,”林知夏把筆記本合上,“他是個真正的科學家,真正的科學家很清楚一件事,真正的突破永遠不會發生在舒適區裡,而是在亂糟糟的邊緣地帶,在被別人忽視的縫隙裡。”
“縫隙……”
陸沉重復了一下這個詞,微微頷首。
外文書店外面,BJ三月的風還在颳著,把海淀街上腳踏車的鈴聲和賣烤紅薯的吆喝聲卷在一起,送進半開的店門。
兩個人同時把目光轉向窗外。
光禿禿的梧桐枝條在風中輕輕搖晃,枝條頂端已經鼓起了細小的芽苞,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你們這裡,”林知夏望著窗外說,“連春天都是灰的。”
“沙塵暴還沒來呢,”陸沉說,“等沙子把天刮黃了,你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灰色。”
林知夏笑了。
那是一種很輕的笑,像是被壓抑了很久之後第一次做深呼吸時發出的聲音。
“那我也認了,”她說。
當天晚上,聯合平臺規劃室裡,陸沉在那張矩陣圖的計算科學與演算法設計節點上,填進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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