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覺得把那些代表懟了回去就已經贏了，誰想到對方根本沒停手。

    明的不行來暗的，正面懟不過就側面捅。

    這種把戲她小時候在國外見過太多，只是沒想到自己長大的國家有一天也會站在這個位置上。

    也是，晶片牽扯的蛋糕太大了，資金、產業鏈、數以百萬計的崗位。

    “荷蘭那家公司的法務總監，那個叫範德貝克的，訊息說他這個月兩次飛東京，和日本的晶片供應商碰頭，談的是亞太區專利許可策略調整。”

    林知夏說，“他們這是在結盟。”

    “知道，”陸沉沒有抬頭，“飛利浦、摩托羅拉、東芝，三家湊在一起，背後是同一條線：不能讓中國的低成本晶片衝擊全球定價體系，我們的價格一旦站住腳，他們過去幾十年搭的利潤塔就得全塌。”

    林知夏盯著他：“那你打算怎麼辦？”

    陸沉終於抬起頭來，目光從那份專利文獻上移開，落在林知夏臉上。

    他的眼睛裡有連續熬夜留下的紅血絲，但目光很亮。

    “我想換個桌子。”他說。

    “什麼意思？”

    “他們一直以為戰場在專利上，以為優勢在他們那邊，以為我們只能被動防守，”陸沉把那份專利文獻合上，丟進抽屜，“但專利戰的本質不是防守，是博弈，誰先出手誰暴露弱點。”

    “他們在明處打了三年，每一步都被我記下來了，現在是時候換個他們沒準備好的戰場了。”

    他說著，從右手邊那沓威脅分析報告下面抽出幾張紙：“這是他們過去三年在東南亞市場所有反傾銷申請的時間線，你看到了嗎？”

    “和這次晶片斷供、專利搶注是同步的，他們打擊的不是某個廠，他們打擊的是GP-1整套晶片的產業生態。”

    “上游斷供、中游搶注、下游反傾銷，整條鏈條上的每一個節點都在同步受力。”

    林知夏接過那沓紙，低頭翻了幾頁，臉色微變：“同步到這麼準？”

    “對，這說明他們內部早有一個協調機制，但協調機制的弱點也很明顯。”

    “只要一個節點失效，整條鏈條就會脫節，”陸沉在她看的那頁紙上輕輕敲了一下。

    “所以，東南亞市場保不住不是我們產品不好，是我們還沒在當地完成專利註冊，他們掐的就是這個空當。”

    “用反傾銷堵市場，讓我們的出貨量降下來，再用出貨量下降倒逼產能收縮，一旦產能收縮，我們的成本優勢就會削弱，到時候不用他們打，我們自己就退出來了。”

    “所以你要主動出擊？”

    林知夏蹙眉，“可現在平臺這邊的精力都在預警機和國防雷達上，能分出來對抗他們的資源很有限。”

    “有限就夠了，”陸沉低下頭，重新在那份國際專利文獻上寫了幾個字，筆尖用力很重，幾乎要劃透紙背，“他們以為GP晶片是我們唯一的技術路徑，但如果我們的第三代架構已經在驗證了呢？”

    他說這句話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可能要下雨。

    但林知夏聽得懂。

    如果第三代架構已經開始驗證，那對方這次花大力氣組織的專利攻勢，就可能撲個空。

    攻擊GP系列的專利佈局時，聯合平臺的迭代路線已經繞過了他們佈設的所有雷區。

    “而且，”陸沉停了一下，抬起目光，“最近我會邀請幾個專家來BJ，謝爾蓋那邊牽的線，除了上次談的材料方向，還有幾位在天線設計和功率器件方面有積累的前輩。”

    “正好趁這次，把我們之前空著的那些技術節點都補上，平臺下一階段的架構升級，也差不多該啟動了。”

    林知夏看著他，忽然笑了。

    不是好笑，是一種被安慰到的、鬆了一口氣的笑。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涼透的咖啡，端起來還是喝了一口：“你知道有時候我覺得你什麼嗎？”

    “什麼？”

    “一座火山。”

    陸沉沒有回應這個比喻。

    他已經重新低下頭，鉛筆在紙上沙沙地走著。

    腦海裡不由想到三天後，就要和任總見面。

    他知道這個名字的分量。

    他知道這個名字在十年、二十年後將如何響徹全球，知道這家公司將成為整個西方世界最頭疼的對手。

    而此刻，這個人還沒有站上世界舞臺，還窩在深圳南山區的一棟老樓裡，靠代理香港交換機勉強活命，正把全部身家賭在一款自主研發的交換機上。

    陸沉腦子裡飛速推演。

    這個時間點，對方應該正處在那個著名的生死關口。

    C&a;C08數字程控交換機還在研發最艱難的階段，國外巨頭在國內市場佔據了百分之九十幾的份額。

    人家賣什麼價格你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