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越過中年男人的肩膀，落在陸沉身上，又移回中年男人臉上。

    中年男人紋絲不動地站在原地，灰色夾克在八月的陽光裡顯得很普通、很舊，卻像一枚釘子牢牢釘在地面上。

    街上安靜了兩秒鐘。

    兩秒鐘很短，但足夠所有人都算清楚一筆賬。

    這裡是蘇黎世，瑞士聯邦的領土，不是法蘭克福的美國空軍基地。

    在第三國的土地上強行帶走一個受本國外交保護的中國公民，這個險沒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冒。

    矮個子男人的喉結滾了一下。

    “打擾了，”他合上證件，轉身就走。

    灰色轎車發動引擎，拐過街角，消失在利馬特河畔的林蔭道盡頭。

    張所長腿一軟靠在行李箱上，襯衫後背已經溼透了，聲音還在抖：“老劉……剛才那是？”

    中年男人把證件收回口袋，推了推黑框眼鏡，對陸沉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但眼底有一層藏不住的欣慰。

    “陸工，我叫劉建國，國安局外保處的，這幾天一直跟著你，從你到蘇黎世第一天起，大使館就收到了訊息，說有境外組織對你的研究報告很感興趣，所以我們安排了幾個人全程跟著，就是怕出這種事，你這幾天逛老城、吃乳酪火鍋，我也跟著去了，你可能沒注意到。”

    陸沉看著他，忽然想起這幾天在蘇黎世老城閒逛的時候，總有幾個普通遊客在附近晃悠，有人在喂鴿子，有人在買明信片，有人坐在長椅上看報紙。

    他當時以為是錯覺，現在對上了。

    “劉處，辛苦了，”陸沉說。

    劉建國擺擺手：“不辛苦，保護你們是我們的活兒，再說了……”他往旅館門口看了一眼，米勒還站在大廳裡，隔著玻璃門往外看著，表情陰沉得像雷雨前的雲層，“剛才那幾位，是衝著你的認知流模型來的，你這顆腦袋，現在值不少錢。”

    他笑了笑，拍了拍陸沉的肩膀：“走吧，上車，車是真的，日內瓦的商務談判也是真的。”

    陸沉一愣：“真有談判？”

    “有，”劉建國拉開車門，“你在蘇黎世做大會報告的訊息傳回國內，瑞士那家通訊裝置公司連夜改了行程，專門從日內瓦飛過來聽你的報告，他們想談南園一號在歐洲的授權合作，這事兒電子工業部已經批了，等會兒路上跟你說。”

    黑色賓士緩緩駛出蘇黎世老城。

    利馬特河在車窗外漸漸變窄，變成一條細長的銀帶。

    陸沉坐在後排，透過貼著太陽膜的車窗往外看。

    街上的人們依然在喝著咖啡，遛著狗，推著嬰兒車。

    沒有人知道剛才在一個旅館門口發生了什麼。

    第二百一十一章：談判

    陽光還是一樣亮，鴿子還是一樣撲稜稜地飛。

    他忽然想起懷爾斯送他的那支銀製鋼筆。

    筆還在帆布包裡，和童先生的筆記本放在一起。

    一支寫了費馬大定理的筆，一本在煙盒紙上寫分散式計算架構的筆記。

    兩樣東西來自兩個世界，此刻躺在同一個包裡，被同一輛車載著往南走。

    “陸工，你怕嗎？”劉建國從前排副駕駛座上轉過頭來問。

    陸沉收回目光。

    “劉處，你知道童先生當年是什麼環境嗎？”他頓了頓，“那時候沒有人保護他，沒有人給他經費，沒有人告訴他你的研究很有價值，他只是在黑暗裡自己點了一根火柴，我現在比他已經好了一萬倍，怕什麼。”

    從蘇黎世到日內瓦，開車要穿過整個瑞士高原。

    黑色賓士沿著高速公路向南飛馳。

    車窗外的風景漸漸從蘇黎世的湖光山色變成了伯爾尼高地上連綿起伏的丘陵牧場，草地上散落著星星點點的木屋和悠閒吃草的奶牛。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斜射下來，照得整片山坡像一幅油畫。

    陸沉坐在後排翻資料。

    劉建國從前座遞過來一份資料夾，封面上印著電子工業部的紅頭，內容是關於瑞士一家叫哈斯勒的通訊裝置製造商的背景介紹。

    這家公司在歐洲通訊市場不算最大，但在短波和超短波通訊裝置領域有幾十年的積累。

    冷戰時期，瑞士的中立國地位讓哈斯勒得以在東西方之間左右逢源，積累了不少獨特的技術。

    最近幾年歐洲GSM網路建設提速，哈斯勒也想往數字通訊方向轉型，但核心晶片一直依賴進口。

    “他們怎麼知道南園一號的，”陸沉合上資料夾問。

    “你在蘇黎世做大會報告的時候，哈斯勒的技術總監正好在臺下，”劉建國從前座轉過頭來，“他聽完報告連夜給總部打了電話，第二天一早就通過瑞士聯邦經濟事務部找到了咱們使館，說要談合作，電子工業部那邊連夜開了個會，覺得是個機會——南園一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