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士通的所長不說話了，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

    圓桌討論持續了兩個半小時，比原定時間多了一個小時。

    到後來，已經不是一問一答了，而是日本工程師們圍在陸沉的圖紙前面，指指點點地討論。

    有人蹲在桌角旁邊對著協議棧的某個細節反覆追問。

    有人在草稿紙上畫波形圖。

    他們看著陸沉的眼神從天才變為怪物。

    自己好像和他根本不是一個時代的人。

    太年輕，太博學，好像腦子裡有個圖書館。

    田中站在角落裡，手裡的議程表已經被他捏得皺巴巴的，但他沒有催，因為山本副局長自己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第二百二十八章：日方的狡詐

    散會後，顧小北把一瓶新開啟的礦泉水遞給他。

    陸沉接過來喝了一口，從口袋裡掏出那張PHS系統架構圖的影印件。

    就是來東京之前他在飛機上翻的那一頁，虛線框圈著的地方寫著“訊號切換時延問題”。

    他從顧小北手裡借了一支筆，在那個虛線框旁邊寫了兩個字。

    “解決了。”

    “明天的公開會談，有把握嗎？”

    在外接應的張所長突然冒出頭來，“有把握，當然有把握，要談的昨夜大致已經敲定了，接下來籤合約只是走走流程。”

    陸沉笑而不語。

    以日本人的尿性，明天必然是場腥風血雨。

    ——

    第二天上午的正式會談在郵政省大樓舉行。

    郵政省的大樓是一棟灰色的方盒子，建在霞關的政府機關聚集區，周圍的建築物一棟比一棟莊重，街上的行人比銀座少得多，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政府機關特有的安靜和肅穆。

    七樓的第三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定，日方六個人清一色深色西裝，坐姿筆挺得像用尺子量過。

    中方這邊四個人，陸沉居中，藍工裝在一排黑西裝裡格外扎眼。

    開場前四十分鐘一切正常。

    山本副局長按部就班地致開場白，NTT的技術顧問就互操作介面提了三個常規問題，陸沉一一作答，每個答案都帶著資料支撐。

    PHS促進協會的理事長坐在山本旁邊，笑眯眯地喝著茶，偶爾點一下頭，像個慈眉善目的鄰家大叔。

    程峰坐在顧小北旁邊，在桌子底下偷偷鬆了鬆領帶，低聲說：“比預想的順啊。”

    顧小北沒接話。

    她認識陸沉十年，見過無數次他在關鍵時刻的表情。

    此刻陸沉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顧小北注意到他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是預判到了什麼。

    等著對方先亮底牌的意思。

    第四十三分鐘，日方出手了。

    坐在山本副局長左手邊的外務省中國課參事官，一個姓高橋的中年人，推了推金絲眼鏡，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陸先生，”高橋開口了，英語發音帶著很重的日本口音，但每個詞都咬得清清楚楚，“在收到貴方的邀請函之後，我們與高通公司駐東京辦事處進行了例行的技術溝通。”

    “高通方面提出了幾個有關於您方案的幾個漏洞，我們認為有必要在今天的會談中向您當面求證。”

    他把檔案翻開，推到桌子中央。

    “您的設計方案有抄襲高通專利的嫌疑。”

    “高通方面表示，如果中方在日內瓦全會進入最終表決，他們將依據國際智慧財產權公約，提起正式的專利侵權申訴。”

    高橋合上檔案，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透過金絲眼鏡落在陸沉臉上。

    “同時，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也會啟動對中國通訊產品的三零一調查。”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補了一句，“我希望陸先生給出解釋。”

    會議室裡的空氣凝住了。

    山本副局長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不是得意，但也絕對算不上清白。

    NTT的技術顧問低頭翻著筆記本，翻得很快，其實什麼都沒看進去。

    PHS促進協會的理事長還是笑眯眯的，但笑容僵在了臉上，像貼上去的一層膜。

    這是一次精心策劃的突襲。

    日本人不是高通的盟友，但他們顯然接受了高通的遊說。

    或者至少是借高通的刀來壓中方的談判籌碼。

    談判桌上最陰的招不是跟你對著幹，是在關鍵輪次突然亮出一張你不知道誰簽過字的底牌，打亂你所有節奏。

    這個時間節點選得太精準了，聯合實驗室的提案剛擺上桌面，中方以為日方在認真考慮，結果等來的是當頭一盆冷水。

    程峰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