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跟山本副局長低聲解釋什麼，語速很快，聲音壓得很低，壓到坐在桌子這一側的人幾乎聽不見。

    林知夏能讀懂人緊張時的肢體語言。

    高橋的肩膀往上聳了大概一釐米，那是防禦姿勢。

    “他剛才放那份高通材料的時候，手穩得跟外科醫生似的，”顧小北嘴角已經毫不掩飾的翹起來了，“現在你看他拿茶杯，杯托在抖。”

    陸沉沒有停。

    他把南園一號改的工程樣片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三份檔案和一本全卷測試資料的正中間。

    陶瓷封裝在日光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晶片表面那行小字南園一號·改，1994.02還是能看得清清楚楚。

    “中國正在建立自己的通訊標準，採用的是自主研發的擴頻演算法，基帶晶片是自己設計的，測試資料是自己測的。”

    “高橋先生，請您轉告高通，想打官司，我們奉陪，但如果想用調查嚇人，這條路在中國人面前，走不通。”

    他自己拿起搪瓷缸子，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會議室裡陷入了一種很深的沉默。

    突然會議大門被人推開。

    名為藤田的老人走了進來。

    陸沉微微正色。

    正主來了。

    這是日方的最後一記手刀。

    第二百二十九章：力挽狂瀾

    “陸先生，不好意思，讓您看笑話了，”老人落座，“我知道以您的聰慧，什麼詭計都瞞不過你，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我直說我們的目的。”

    “關於PHS與SCDMA雙模協議棧的智慧財產權歸屬，昨天您提到雙方共同擁有CWAS技術品牌。”

    “那麼核心專利，尤其是認知流排程演算法和動態頻譜分配演算法，是否也會納入共同專利池？”

    這個問題一出來，顧小北放在膝蓋上的手攥緊了。

    陸沉明白了。

    這不是技術對接會。

    這是一場精心準備的圍獵。

    對方先試探南園一號在SCDMA框架中的可替代性。

    如果南園一號可以被替換，那中國在核心技術上的話語權就被削弱了。

    緊接著追問核心專利的歸屬。

    如果認知流演算法的專利要放進共同專利池。

    那就等於把童先生用煙盒紙寫出來的底層演算法、把他在實驗室裡熬了無數個通宵才完善的架構，拱手讓人。

    在國際技術談判桌上，這種套路每天都在上演。

    手握市場的一方先用合作的名義把你引進門，然後在細節條款裡一步一步拿走你最核心的東西。

    等到你發現不對的時候，合約已經簽了，專利已經共享了，市場已經被別人的產品填滿了。

    陸沉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藤田先生，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想先澄清一件事。”

    “請說。”

    “那一晚您長邀請SCDMA加入PHS促進協會，我接受了，但我們加入的是PHS促進協會，不是PHS專利池。”

    陸沉一字一頓，“認知流排程演算法、動態頻譜分配演算法、南園一號的硬體架構，這三項核心技術的智慧財產權，不會納入任何共同專利池。”

    藤田的笑容淡了一度。

    “陸博士，貴方的態度讓我有些意外。”

    他合上資料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PHS促進協會的成員企業需要共同承擔技術風險和市場風險，如果核心專利不能共享，其他成員企業很難放心地在SCDMA方向上投入研發資源，這對整個CWAS生態的建設是一個障礙。”

    “障礙？”陸沉反問，“藤田先生，我想請教一個問題，PHS促進協會目前有多少成員企業？”

    “十七家。”

    “十七家成員企業中，有多少家擁有自己的核心晶片設計能力？”

    藤田沉默了一秒。

    “三家。”

    “三菱、NEC、富士通。”

    陸沉說，“這三家同時也是德州儀器在亞洲最大的DSP晶片分銷商。”

    “德州儀器去年在日本的DSP銷售額超過兩億美元，比前年增長了百分之四十，如果我今天把認知流演算法的核心專利放入共同專利池，明天這份專利會通過什麼渠道、以什麼形式、在什麼時間點出現在德州儀器的競品晶片裡。”

    “藤田先生，你覺得我需要多少時間才能等到答案？”

    會議室裡的溫度驟然降了幾度。

    三菱的技術負責人臉色微變。

    NEC的代表低下頭翻資料，動作僵硬，紙頁被他翻得嘩嘩響。

    松下的人倒是面無表情，但握著鋼筆的手在發抖。

    藤田愣了一秒。

    他在組織下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