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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到一個畫面。
在BJ的實驗室裡,他們都在為南園一號改流片成功那點事高興得吃不下飯的那幾天,陸沉每天晚上從醫院看完錢老回來,還要在實驗室的角落裡坐到後半夜。
那時候大家以為他是在畫南園二號的架構圖。
他可能確實在畫。
但他同時在看的,大概還有日本通訊產業的分析報告、高通專利族的法律檢索、USPTO的最新裁決動態……
以及一個他從來沒跟任何人提起過的、叫高橋的日本外務省參事官的背景資料。
窗外皇居的樹林在午後的陽光下綠得發亮,一隻烏鴉從樹梢上飛起來,翅膀拍了兩下,落在灰色的屋簷上。
山本副局長站起來,整了整西服的衣襟。
他走到陸沉面前,這次沒鞠躬,而是伸出手。
兩個人握了一下手,山本的手握得很緊,不是那種蜻蜓點水的握法,是實打實的用力,帶著一種壓住了場面之後才有的沉實。
“陸先生,關於聯合實驗室的提案,我會在一週內給中方一個明確答覆,”他停了停,又說了一句,“今天這場會談,我會寫進給郵政大臣的備忘錄裡。”
第一句是公事,第二句不是,第二句是一個職業官僚對一個對手的最高評價。
他會記住今天。
藤田站起來,整理了一下和服皺褶。
他的表情恢復了職業化的平靜,但語氣裡那層微妙的優越感已經消失不見。
“陸先生,今天的對接,我受益良多,很多方面,我還要向您多多學習。”
說著,朝他鞠了一躬。
程峰看著這位滿臉溝壑、地位尊貴的老人,呆愣住了,長輩向晚輩行禮,太少見了!
日本人有一點好,不要臉面,並且實事求是,只要你比他強,他就真能跪下來虛心請教。
陸沉微微點頭,算是應聲。
收拾好資料,和幾人一起走出會議室。
走廊裡的日光燈嗡嗡地響著,窗外東京塔在正午的陽光下變成了淡紅色。
張所長走了幾步才發現自己的手還在發抖。
第二百三十章:贏麻了
“陸沉,你剛才那幾句話,‘不是我們不相容,是他們不願意相容’,回去以後我得記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不那麼抖,“你知不知道藤田剛才那個表情?他本來是要逼你把專利放進專利池的,結果被你反過來把了一軍,互操作協議棧全部公開,這個連歐洲人都沒做到!”
“中國人來提開放標準,你覺得三菱和NEC的臉色有多難看?”
陸沉繼續往電梯間走去,腳步不緊不慢。
“張所長,”他按下電梯鍵,“你知道藤田為什麼要在對接會上來這一手嗎?”
“為什麼?”
“因為那晚他答應得太爽快了。”
“CWAS這個名字定得太順利了,有些人覺得自己在這個體系裡說話算數了幾十年,忽然被一個從中國來的十六歲小孩定了標準名字,心裡不痛快。”
電梯門開啟,他走進去,“所以他們要探我的底。”
“試試南園一號能不能被替代,核心專利能不能被拿走,看看我臉上那層蘇黎世的光環是硬功夫還是鍍金膜。”
“試出來了?”張所長跟著走進來。
陸沉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金屬門映出他和張所長模糊的倒影。
“試出來了,不是鍍金,就不知道下次會用什麼手法來試,不過那就是下次的事了。”
從郵政省大樓出來,東京正午的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山本親自把陸沉一行人送到電梯口。
路上,他說了一句不是外交辭令的話:“陸先生,我1981年去中國訪問的時候,中國的通訊基礎設施還很落後,十三年之後,你們已經在制定國際標準了,這個速度,在世界上找不到第二個先例。”
陸沉看了他一眼,說:“因為我們是後來者,後來者沒有退路。”
山本副局長咀嚼了一下這句話,微微鞠了一躬。
東京街頭,每個人都行色匆匆,西裝革履的上班族從捷哒狙e湧出來,流向各個辦公樓。
一個穿著校服的女高中生騎著腳踏車從他們面前經過,車筐裡放著一把透明的雨傘,儘管今天是晴天。
顧小北走在陸沉旁邊,忽然說了一句:“那個山本副局長說的1981年,你剛三歲。”
“嗯。”
“他那時候來中國,看到的是什麼?”
陸沉想了想,說:“電話普及率零點三九,長途靠人工接線,農村一個公社一部電話。”
顧小北沉默了片刻。
她也是從農村出來的,她知道一個公社一部電話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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