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大概半分鐘，她緩緩地直起腰，轉頭看向孫教授。

    “孫老師。”

    “嗯？”

    “卡爾曼-布西濾波在半導體載流子輸呱系膽茫@個方向我沒有在任何文獻裡見過。”

    “因為確實沒有。”

    孫教授吐出一口煙，煙霧在光線裡慢慢散開。

    “卡爾曼濾波是1960年的理論，布西的連續時間版本是1961年，這兩個都在控制論和訊號處理領域用了幾十年，沒人把它搬到半導體物理裡過。”

    他轉頭看著陸沉，“陸老師，你搬這個主意是怎麼想出來的？”

    陸沉把紅筆放下，“我不是搬過來的，是發現它們本來就是一個東西，只是用了兩種語言描述。”

    辦公室裡安靜了。

    是三個搞學術的人同時意識到某個門檻被踩過去了的那種安靜。

    陳淮慢慢坐回椅子，他的演算紙還攤在桌上，上面被他塗改過無數遍的變分公式歪歪扭扭地排了好幾頁。

    他又看了眼陸沉畫的圖，身子一下子軟了。

    今天，可能會被歷史銘記！

    孫教授把菸斗擱在菸灰缸上，站起來走到陸沉前面。

    “陸老師，現在有時間嗎？”

    “有。”

    “那可以請您在這塊黑板上，把卡爾曼-布西濾波應用在非均勻介質載流子遷移方程上的框架，從頭到尾推一遍嗎？”

    孫教授今天叫陸沉來，明面上是談畢業論文的事，實際上心裡揣著一杆秤。

    論文中的題目是他花了半個月從自己四十年的研究筆記裡篩出來的。

    他自己也只在黑箱上摸到過邊緣，從來沒推通過。

    那是一個他從莫斯科大學帶回來的未解之問，藏在半導體載流子輸叻匠毯土孔訄稣摰慕徊娴貛В褚活w埋在數學物理版圖深處的暗雷。

    他讓陳淮和馮晚折騰了大半年，連門都沒摸進去。

    今天他把這道題用“常規習題”的語氣念出來，無非是想探探這個被整個學校傳得神乎其神的十六歲少年的底。

    他沒指望陸沉能解。

    他只是想看看，這個少年在面對人類當前知識邊界的時候，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第二百三十六章：我的腦子就是計算機

    陸沉站在黑板前面，手裡捏著一根粉筆，沒有立刻寫。

    他對著黑板上陳淮上午留下的伽遼金離散公式看了大概二十秒。

    那二十秒裡孫教授的菸絲塞好了，火柴划著了，第一口煙吐出來，煙霧在午後的光線裡懶洋洋地散開。

    陸沉動了。

    他不是從陳淮停下的地方續著寫，而是轉身走到黑板最左邊，伸手把陳淮那半塊黑板的公式全擦了。

    粉筆擦在白灰上蹭蹭地響，陳淮的耳根肉眼可見地開始泛紅。

    那些公式是他花了一個星期推出來的，這個研二的師兄嘴角動了一下想說什麼，被孫教授一個眼神按住了。

    陸沉在黑板上從最基本的連續性方程開始，一步一步往下推。

    從第一性原理出發，重新搭建整個數學框架。

    寫到第三步的時候陳淮的眉頭皺起來了。

    寫到第五步的時候馮晚的紅筆停了。

    寫到第八步的時候，陸沉引入了一個變數變換，把載流子濃度場的時空演化，對映到了一個希爾伯特空間裡的態向量。

    孫教授的菸斗停在了嘴邊。

    他是搞數學物理的，四十年前在莫斯科大學師從朗道學派的傳人，見過真正的大手筆。

    那個變數變換他見過。

    陸沉用的變換在形式上跟蘇聯科學院1968年的一篇內刊論文裡提出的框架很像，但角度完全不一樣！

    蘇聯人是從上往下劈，用泛函分析硬套。

    他是從下往上拱，從物理直覺出發，直接把問題簡化！

    這個思路，孫教授在心裡把自己的研究筆記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確定沒有人這麼做過。

    寫到第十三步的時候，陸沉的粉筆突然加速了。

    前面十二步他寫得很穩，每一步都停頓一兩秒，像是在腦子裡做最後的交叉驗證。

    第十三步開始，他不頓了。

    粉筆敲在黑板上又快又脆，噠噠噠的聲音像一臺突然提了轉速的發動機。

    他引入了一個非線性的濾波框架。

    孫教授看到這一步的時候，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了，菸斗從嘴裡滑出來磕在桌沿上，菸灰掉了一褲子，他看都沒看一眼。

    “這是……”馮晚的聲音壓得極低，“這是卡爾曼-布西？不，不對，卡爾曼-布西是線性的，他改了什麼？”

    “他把它推廣到非高斯噪聲了！”陳淮的聲音是啞的，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你看那個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