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但這一次的安靜跟剛才不一樣。
剛才的安靜是被震驚壓出來的,這一次的安靜是被敬畏填滿的。
陳淮和馮晚不約而同地看向黑板上那行被圈起來的方程。
它看起來那麼小,那麼短,那麼不起眼。
但就是這短短一行,把一根斷了將近二十年的線重新接上了。
從莫斯科到BJ,從1976年到1994年,從謝苗諾夫到謝爾蓋,從謝爾蓋到陸沉。
陳淮站在黑板前面,盯著那兩行公式看了至少五分鐘。
他把手從胸前放下來,往後退了一步。
“這一步歸約……您是怎麼想到的?”
“不是想到的,”陸沉說,“是謝爾蓋筆記本里有一段1975年的手稿,他在明斯克用另一種方法推導過類似的結果,但當時沒有計算能力跑得動,他把公式列在那裡,後面寫了一行註釋。”
“什麼註釋?”
“‘此處需大型計算機,待明年。’”
馮晚停下了筆。
陳淮的喉結又動了一下。
1975年,明年是1976年。
1976年謝爾蓋所在的明斯克半導體研究所暖氣片壞了,他們在零下十五度的實驗室裡裹著棉被寫論文。
大型計算機當然沒有來。
那行“待明年”等了快二十年,等到了今天,在北大一個不起眼的數學系老樓裡,被一個十六歲的少年用粉筆寫在了黑板上。
他還是人類嗎?
直接用腦子代替了大型計算機執行!
太瘋狂了!
陳淮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我去買瓶汽水。”
馮晚愣了一下,然後也站起來:“我跟你去。”
兩個人走出辦公室,在走廊裡走了幾步,陳淮忽然停下來,靠在牆上,仰頭看著走廊天花板上那盞嗡嗡響的日光燈。
他的眼眶有點紅,但他沒讓眼淚掉下來。
馮晚站在他旁邊,也沒說話。
過了一會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巾遞給他,陳淮接過去擤了擤鼻子。
辦公室裡面,孫教授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菸斗,發現菸絲已經燒完了。
他把菸斗擱在菸灰缸上,看著陸沉,忽然笑了一下。
“你知道我剛才在想什麼嗎?”
“不知道。”
“我在想,幸好我沒自己上去解那道題。”
“不然今天被一個十六歲的學生掛在黑板上示眾的,就不是陳淮的伽遼金離散公式,是我四十年的學術尊嚴。”
陸沉想了想,說了一句:“您其實已經推到距離答案很近的地方了。”
“謝爾蓋筆記本里有一段您1983年跟蘇聯科學院通訊的記錄,您當時已經意識到了那個常數的邊界條件有不對稱性,只是沒有合適的計算工具做最後的數值驗證。”
孫教授的眉毛跳了一下。
他想起來了,1983年他確實跟莫斯科通過一封信,討論過謝苗諾夫方程常數項的邊界條件問題。
但那封信他找了十年沒找到,以為早就丟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還陸同學?改口叫陸教授啊!
“你怎麼看到那封信的?”
“在謝爾蓋的筆記本里夾著。”
孫教授沉默了片刻,緩緩靠回椅背。
無人之時,他突然掩面哭了起來。
陸沉從數學系大樓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梧桐樹影底下坐著一個人,屁股底下墊著一本《訊號與系統》,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豆漿。
“完了?”顧小北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完了。”
“被孫教授的題目難住了沒?”
“沒。”
“那你花這麼久?”
“推公式,黑板不夠用,擦了寫寫了擦,來回三四遍。”
陸沉接過來喝了一口,皺了皺眉。
“涼的。”
“三個半小時,豬蹄湯也涼了,何況豆漿。”顧小北把他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藍色工裝前襟上全是粉筆灰,右手手指白得像在麵粉袋子裡插過。
表情倒是沒什麼異常,跟平時從實驗室出來差不多。
“走吧。”他說。
“回實驗室?”
“先去一趟醫院。”
顧小北沒問為什麼。
她只是轉身走在前面,腳步比平時快了一點。
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六樓的走廊燈暗了一半,護士站的小劉正趴在臺上寫值班記錄,抬頭看到陸沉,筆差點掉地上。
“這麼晚了……”
“錢老睡了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