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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路的人比走路的人辛苦,但路鋪出去之後,走的人會越來越多。”
“你記著,將來有一天你回頭看的時候,你會發現,你鋪的路已經不是一條路了。”
“那是什麼?”
“是一張網。”
陸沉從病房出來的時候,走廊裡只剩下護士站還亮著燈。
小劉已經趴在臺上睡著了,檯燈的光照在她頭頂的髮旋上。
他沒有叫醒她,輕輕地帶上了病房的門。
走到醫院門口,顧小北還坐在臺階上。
手裡多了包話梅。
她撕開袋子往嘴裡扔了一顆,酸得眯起了眼睛,看到陸沉出來了,把袋子遞過去。
“錢老恢復的怎麼樣?”
“看樣子這兩天就能出院了。”
“他高興嗎?”
“高興。”
“那你呢?”
陸沉接過話梅袋,也扔了一顆到嘴裡。
酸味從舌尖竄上來,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還行。”他說。
顧小北笑了一下。
她知道他的還行就是別人的非常好。
“走了,”她從臺階上蹦下來,“回實驗室,方磊他們還在等訊息。”
——
北大,數學系三樓盡頭那間辦公室的燈,那天晚上亮了整整一夜。
孫教授沒走。
他讓陳淮去食堂打了兩個饅頭和一碗小米粥,饅頭放在飯盒蓋上涼透了也沒動,粥凝了一層皮。
他就那麼坐在黑板前面,把面前的演算紙寫滿了又換一張,像是在反覆驗證一個他明明已經親眼看著被推出來的結論。
陳淮半夜一點推門進來送熱水的時候,看到孫教授正對著黑板自言自語。
他聽了幾句,是俄語。
陳淮沒敢打擾,把熱水瓶放在門邊,輕輕退了出去。
走廊裡他碰見馮晚,馮晚也沒走,靠在走廊的暖氣片上,膝蓋上攤著筆記本,就著走廊昏暗的燈光在謄寫陸沉下午的推導過程。
“你不回去?”陳淮問。
“謄完,”馮晚頭也不抬,“孫老師說這篇論文要投《中國科學》,我怕明天早上起來忘了第七步的那個變換。”
陳淮在她旁邊坐下,說了一句跟論文無關的話:“我研二了,學了六年數學,今天下午我覺得我這六年白學了。”
馮晚停下筆,看了他一眼。
她也有同樣感受。
走廊裡日光燈管的鎮流器嗡嗡地響,兩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疊在斑駁的水磨石地面上。
道心破碎,只能用事情填滿。
她把謄好的第六頁遞過去:“你看看這一頁,幫我核對一下他的變數變換有沒有筆誤。”
陳淮接過來看了五分鐘,“沒有筆誤,每一步都是對的,每一步都對才是最可怕的,他不是在嘗試,他是已經知道答案了再往回寫過程。”
訊息散開的速度比論文傳播的速度快得多。
論文還在整理中,數學系研究生們私下的傳抄本已經開始流通了。
這份手抄本經過了幾輪再版。
陳淮把自己謄的版本借給了隔壁寢室的師兄,師兄連夜抄了一份,第二天又借給了另一個方向的同學。
到了第三天,數學系幾乎人手一份。
一個戴眼鏡的研三師兄在食堂排隊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頁紙在琢磨,被後面的人推了一把才反應過來已經輪到他了。
他端著飯盆走到座位上,把紙往桌上一拍,跟旁邊的同學說:“這一步我想了一晚上才想通。”
“第六步?那個對映?”
“不是第六步,是第七步的非高斯推廣,你注意看那個噪聲項的處理,他不是近似,他是精確。”
這段對話發生的時候,數學系食堂裡有至少三桌人同時在討論同一個推導過程。
食堂大師傅都聽不下去了,從視窗探出頭來喊了一嗓子:“你們今天是來吃飯還是來開會的?”
沒有人回答他。
其中一個研三學生忽然站起來,端著自己的飯盆走到旁邊一桌,對著一個正在往饅頭上抹豆腐乳的同學說:“老王,你昨晚上說第八步推不出來,我現在給你推一遍。”
他說著把筷子蘸了點菜湯在桌上畫了一個矩陣,那個被叫老王的同學看了片刻,猛拍了一下桌子,把豆腐乳瓶子震得跳了起來。
與此同時,物理系那邊也聽到了風聲。
固體物理教研室的主任姓孟,是個五十來歲的瘦高個,平時跟孫教授不太對付。
倒不是有什麼矛盾,純粹是數學系和物理系之間那種延續了幾十年的學術上的較勁,比的是誰的問題更難、誰的方法更漂亮。
孟主任聽說數學系一個編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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