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圈內認可，是全世界認可。

    “採訪提綱我看了。”

    林知夏從電腦後面站起來，她已經把傳真從頭到尾讀了一遍，“五個方向，其中第三個和第五個有坑，第三題問‘對中國數學研究環境的看法’。”

    “這是外媒最擅長的東西——他們會把你的回答往‘體制缺陷’上引。”

    “第五題問下一步研究計劃，如果回答得太具體，等於提前曝光南園二號的技術路線。”

    “如果回答得太模糊，他們又會說你沒有長期規劃。”

    趙副主任看了林知夏一眼，目光裡多了一層東西。

    他見過無數在國際合作中被外媒牽著鼻子走的國內學者，有的被繞進去了還不知道，有的被繞進去了事後才後悔。

    但眼前這個從IBM回來的年輕女性，顯然非常清楚遊戲規則。

    “林同志說得對，”趙副主任點了點頭，“基金委的建議是，接受採訪，但設定邊界。”

    “技術細節不談，國家專案不談，未發表的成果不談，可以談數學思想，可以談研究經歷，可以談對青年一代的期望。”

    “錢老那邊……”張處長猶豫了一下，“如果記者問到錢老的影響，怎麼回答？”

    陸沉第一次開口：“照實說。”

    張處長看了看趙副主任，趙副主任沒有說話，但嘴角動了一下。

    他當基金委副主任五年，跟無數專家教授打過交道，習慣於各種謹慎周全的“建議口徑”。

    習慣了“這個不便回答”

    “那個正在研究中”。

    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坦蕩是看透了江湖之後選擇不走江湖路。

    “好，照實說！”

    趙副主任站起來，整了整中山裝的衣領，“採訪的事就這麼定了，還有一件事。”

    “你的國家自然科學獎提名材料，基金委已經稽核通過了，我個人覺得通過問題不大。”

    “如果順利，你將是國家自然科學獎歷史上最年輕的獲獎者。”

    何巍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站在黑板前面，手裡還拿著粉筆，嘴巴動了動沒出聲。

    國家自然科學獎——中國科學界的最高榮譽之一，華羅庚拿過，錢學森拿過，陳景潤拿過。

    “老陸，”方磊從椅子上站起來，聲音有點飄，“你知不知道這個獎上一次頒給數學成果是什麼時候？”

    “1982年，”陸沉說，“陳景潤，哥德巴赫猜想。”

    “你知道你還這麼淡定？”

    陸沉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自然》雜誌的傳真，又看了一眼趙副主任帶來的提名材料，然後把兩樣東西並排放在一起，沉默了一會兒。

    他做了一件讓在場所有人都說不出話的事：轉身回到工作臺前，拿起粉筆，繼續寫之前的公式。

    趙副主任油然生敬，他想起錢老在電話裡跟他說過的一句話：“這孩子最大的本事，不是腦子快，是任何時候都沉得住氣。”

    “你給他扔一個好訊息，他接住了放在一邊，埋頭做事，你給他扔一個壞訊息，他也接住了放在一邊，埋頭做事。”

    當時他覺得錢老是在用一個老科學家的幽默表達對一個年輕人的欣賞。

    現在他親眼看到了，才知道錢老說的是真事。

    ——

    陸沉獲得國家自然科學獎的訊息，是在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星期二傳到北大的。

    沒有提前通知，沒有預告。

    最先知道的是校長辦公室。

    評審委員會的電話是上午九點打來的，校長接完電話在椅子上坐了好一會兒，喃喃自語，“了不得。”

    這句話秘書沒往外傳，但訊息還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整個校園。

    到了下午，北大數學系的公告欄前面已經圍得水洩不通。

    第二百四十三章：你跟我說他十六歲？！

    數學系公告欄的玻璃櫥窗裡貼出了一張紅紙黑字的喜報，落款是北大數學科學學院，措辭很簡短，但每個字都像在油鍋裡濺了水花。

    我院與清華大學聯合培養的陸沉同學，因其在數學物理領域的突出貢獻，經國家自然科學獎勵委員會評審，被授予本年度國家自然科學獎。

    陸沉同學今年十六歲，是該獎項設立以來最年輕的獲獎者。

    平時這面公告欄貼的都是學術報告通知和講座海報，學生們路過時頂多掃一眼，腳步都不帶停的。

    但今天不一樣。

    從早上八點開始，公告欄前面本來是三三兩兩的人，第一個人看完之後回頭喊了一嗓子，第二個跑來，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

    不到十分鐘，整條走廊已經堵死了。

    有人踮著腳尖從人群后面往前看，有人在往前面擠，擠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