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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峰從旁邊冒出來,他已經脫了那件租來的西裝外套,領帶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活像一個剛下班的三流推銷員。
“劍橋?普林斯頓?那地方是不是全是那種穿著毛衣背心在壁爐前面抽菸斗的老頭?”
“差不多,”林知夏也從人群裡走過來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溁疑娘L衣,頭髮散下來披在肩上,整個人看起來比在實驗室裡柔和了不少。
“不過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不是一般的大學,愛因斯坦在那裡度過了他最後的二十年,奧本海默在那裡當過院長,楊振寧和李政道也在那裡待過。”
程峰咂了咂嘴:“那老陸要是去了,是不是就能跟楊振寧當同事了?”
“不是同事,是訪問學者,”林知夏糾正道,“不過以他這個速度,用不了幾年就是同事了。”
方磊和王雪松從正門那邊繞過來了。
方磊手裡夾著一沓紙,那是陸沉今天在黑板上的推演流程圖,散場之後他跟陳淮兩個人趴在講臺上抄的,抄得滿頭大汗。
王雪松的軍大衣袖子上蹭了一道白粉筆灰,他邊走邊摘眼鏡擦,嘴裡唸唸有詞,程峰湊近了聽,發現他在默唸那四行歸約公式。
何巍是最後一個出來的。
他今天沒有擠到前面去,而是一直站在最後排靠牆的位置,聽完了整場報告。
他走出來的時候手裡捏著一根粉筆頭。
那是陸沉在推第四步的時候用斷的,斷掉的那截飛到了講臺邊緣,散場之後何巍走過去撿了起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撿一根斷粉筆,但他就是撿了。
他把粉筆頭放進口袋裡,跟他在實驗室裡用的那盒新粉筆放在一起。
“走吧,”陸沉把空飯盒蓋上,遞給顧小北,“回實驗室。”
“等一下,”顧小北把飯盒往腳踏車筐裡一擱,從包裡掏出另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貼著中科院數學物理學部的紅色封條。
“嚴委託孫教授轉交的,他說讓你回去再看。”
陸沉接過信封,捏了捏,不算厚。
他把信封放進帆布包裡,拉上拉鏈。
一行人沿著燕園的小路往校門走。
五月的BJ夜晚,空氣中有一股很淡的槐花香,混著白天曬過的柏油路面散發出的乾燥氣息。
路燈是那種老式的鈉燈,光線是黃澄澄的,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瘦。
未名湖上的水光透過柳樹的枝條一閃一閃的,遠處有人在彈吉他,彈的是《光陰的故事》,旋律斷斷續續地飄過來,被風一攪就散成了碎片。
程峰走在最後面,忽然說了一句:“之前老陸的報告會,將來會有人寫進回憶錄裡吧。”
方磊回頭看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文藝了?”
“我一直很文藝,”程峰理直氣壯,“我只是平時在實驗室裡沒機會發揮,烙鐵和文藝不相容。”
王雪松在軍大衣裡發出一聲類似笑聲的鼻音。
何巍走在陸沉旁邊,走了很久才開口:“老陸,你最後說的那一段話,是提前想好的,還是臨時說的?”
“臨時說的。”
——
報告會結束之後最先遭殃的是北大圖書館。
第二天一早,管理員上班的時候發現,所有和偏微分方程相關的書被借得一本不剩。
《偏微分方程現代方法》《非線性泛函分析》《索伯列夫空間導論》。
連角落裡那本落了三尺灰的俄文原版《斯米爾諾夫高等數學教程》都被人借走了。
借書卡上上一次的借閱日期是1988年,管理員看到的時候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了。
緊接著遭殃的是影印店。
女生宿舍樓下的影印店老闆這幾天嘴角咧到了耳根,一群學生排著隊影印陸沉的論文,諾大一個店被擠得轉不開身。
最緊俏的是一份從數學系傳出來的謝苗諾夫方程求解過程手抄筆記。
北大數學系趁熱打鐵,在報告會第二天就宣佈成立“陸沉研討小組,”每週六下午在數學系會議室活動。
名額只有二十個,報名的人排到了走廊盡頭,最後不得不加了一場筆試篩選。
筆試的題目是誰出的?
反正最後一張卷子傳到學生手裡的時候,所有人看到第一題就明白了。
又是那種熟悉的精巧風格,題幹看起來平平無奇,但藏著一個小條件,不仔細看就會一頭栽進坑裡。
計算所那邊也沒閒著。
張所長正對著最新一期的《麻省理工科技評論》發呆。
英文封面赫然印著兩個漢字:Lu Chen。
這家從來不把非英語人名放在封面的百年老刊破了例,配圖是一張從蘇黎世數學家大會資料中翻印的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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