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陸！”季總工的聲音還是那麼洪亮，把車站門口拉客的摩的司機都嚇了一跳，“你可算回來了！”

    陸沉還沒反應過來，季總工已經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使勁晃了兩下，又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那隻常年擰螺絲的手勁道十足，拍得他往前踉蹌了半步。

    “你怎麼來了？”

    “接你！”季總工把伏爾加的後備箱開啟，把陸沉的帆布包往裡一扔，“部裡今天開總結會，討論日內瓦後續的頻譜分配談判方案，本來讓我去，我說不去，我得來接你，你在三峽把長江給截了，回來坐長途汽車？那不行，得有人接。”

    陸沉坐進副駕駛，伏爾加的座椅彈簧已經鬆了，坐上去嘎吱一聲響。

    車裡有一股淡淡的機油味，後視鏡上掛著一個毛主席像章，中控臺上放著一盒開了封的大前門香菸和一本捲了邊的《電子工業部通訊錄》。

    季總工發動車子，伏爾加發出一聲低沉的咳嗽，抖了兩下，緩緩駛出了車站。

    “方磊他們回來了嗎？”陸沉問。

    “回來了！前天到的，”季總工一邊打方向盤一邊說，“方磊回來第一件事是在宿舍睡了一天一夜，醒了之後跑到實驗室，把日內瓦全會上用的那份陳述材料裱了個框，掛在黑板旁邊。”

    陸沉笑了一下。

    他能想像那個畫面。

    “林知夏呢？”

    “林知夏回來第二天就接到IBM的電話，催著讓她回去上班，”季總工說到這笑了一聲，笑完又感慨起來，“這個林知夏，放著美國的薪水不要，窩在咱們這個搪瓷缸子泡茶的實驗室裡，也不知道她圖什麼。”

    車子拐進中關村，路兩邊新開了幾家計算機公司，白底藍字的招牌在午後的陽光裡閃閃發亮。

    一家叫聯想的店面門口排著幾個年輕人，手裡攥著鈔票，等著買最新款的漢卡。

    更遠處，一塊巨大的廣告牌上畫著一臺電腦，旁邊寫著“方正子排版系統——讓中文走上世界”。

    “對了，還有件事，”季總工降低了車速，“錢老知道你回來了，昨天晚上週秘書打電話到部裡，說錢老讓你一回來就去他家，他要聽你講長江。”

    伏爾加停在錢老家門口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

    陸沉下了車，季總工從車窗裡探出頭說：“我在這等你，出來送你回實驗室，對了，錢老要是精神好，替我問他好，就說電子工業部的老季給他敬禮。”

    說完抬起手在太陽穴旁邊比了一下，姿勢不太標準，但很認真。

    陸沉走進屋內。

    護工正在寫護理記錄，抬頭看到陸沉，放下筆站起來，先是愣了一下，笑了。

    “陸沉！你黑了，也瘦了，”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在三峽待了幾天？”

    “不到兩週。”

    “兩週瘦成這樣？你等著，我待會兒給你拿瓶優格，冰箱裡有。”

    小劉說完，轉身朝走廊盡頭指了指，“錢老醒著呢，今天精神特別好，早上自己翻了兩頁報紙，看到你的新聞之後，一直唸叨你呢。”

    陸沉走到門口，輕輕推開門。

    錢老坐在椅子上，氣色好多了。

    看到陸沉進來，他把老花鏡摘下來放在茶几上，打量著門口這個年輕人。

    “瘦了，”老人先開了口，“但眼睛比走之前亮了。”

    陸沉一旁坐下來。

    從帆布包裡拿出幾樣東西，依次放在床頭櫃上：一份三峽截流的資料包告，一顆南園一號改的工程樣片。

    陶瓷封裝上多了幾道細小的劃痕，是在宜昌工棚裡臨時搭計算環境時蹭的。

    最後拿出來的是一個信封，印著三峽工程指揮部的紅頭，裡面是黃總工親筆寫的感謝信，他把信紙展開，鋪在錢老面前。

    “這是這次借調的全部成果，大江截流的龍口流速峰值預測做到了小數點後一位，立堵方案照這個資料執行，合龍一次成功，用的計算平臺是四顆南園一號改並行處理，黃總工讓我代表課題組向您問好。”

    錢老沒有看那些報告。

    他看的是陸沉的手。

    那雙十六歲的手上多了幾道新的傷痕。

    手背上一道溂t色的劃痕，大概是搬資料箱時不小心刮的，指腹上還有一點沒洗乾淨的墨漬。

    “你在宜昌這些天，除了算截流，還看了什麼？”

    第二百五十六章：新的領域

    陸沉想了想。

    “看了長江，站在龍口旁邊看了很久，江水被壓縮到最後幾米的時候，流的不是水了，是幾十個大氣壓的能量，聲音大得能把人胸腔震麻。”

    錢老點了點頭。

    “1954年我從加州理工回來的時候，坐船過太平洋，在海上漂了二十多天，每天早上到甲板上看海，太平洋比長江大得多，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