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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家組全體沉默。
他們中的許多人自己就是搞了一輩子空氣動力學的人,太清楚“百分之一點二”在湍流領域意味著什麼了。
在經典理論框架下,湍流間歇性的預測偏差通常是百分之幾十甚至百分之幾百的量級。
把偏差從百分之幾十壓到百分之一點二,這不是改進,是革命。
下午,報告影印件送到了丁老手裡。
這位老專家七十多歲了,滿頭銀髮,是中國最早一批搞湍流研究的人。
他看了報告之後,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待了整整一個下午。
晚飯的時候老伴推門進去,發現他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那份報告和一本泛黃的筆記本,那是他1960年代在蘇聯留學時記的湍流課堂筆記。
“你知道嗎,”老人對老伴說,聲音沙啞得像是剛從很遠的地方回來,“海森堡說湍流是上帝也不知道答案的問題,我信了大半輩子。”
“今天看到一個十七歲的孩子,把這個問題咬了一大口下來,我這輩子值了。”
第二天一早,老人的電話打到了綿陽。
“遠志,是我,”老人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長途電話特有的沙沙電流聲,“報告我看了,我只問你一句,那個胖尾的預測公式,你們真的用實驗驗證了?”
“驗證了,丁老師,”鄧光明握著話筒的手不自覺地站直了身子,“七十二組資料,偏差不超過一點二。”
電話那頭沉默了。
他聽見老師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裡有六十年的風洞噪聲,有蘇聯專家撤走後留下的空蕩蕩的實驗室,有無數個深夜對著資料發過的呆。
“好。”老人只說了一個字。
同一天下午,某型跨音速飛行器的總設計師辦公室。
總設計師姓梁,五十出頭,頭髮已經白了一大半。
這款飛行器是他一生的心血,從圖紙到樣機到試飛,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而機翼抖振問題,就是這把刀的刀刃,解決不了,飛機在特定攻角下的顫振會讓整個型號面臨無法定型的風險。
他曾經帶著團隊在風洞裡泡了好幾個月,吹了幾百組工況,也試過用國外最新湍流模型來算,全都對不上。
最後他在故障分析報告上寫了一句“原因待查,建議限制飛行包線”,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對著那張被紅筆圈起來的限制包線圖抽了半包煙。
現在,手下把一份剛送來的驗證報告放在他桌上。
梁總師翻開報告。
第一頁是機翼抖振的預測曲線和實測曲線的對比圖。
兩條線幾乎是重合的。
他盯著那條圖看了足足兩分鐘。
辦公室裡安靜得只有牆上掛鐘的嘀嗒聲。
那份報告攤在他面前,像一份遲到了太久的判決書,只不過這一次不是判他有罪,而是判他終於可以無罪釋放。
他拿起鋼筆,在那份被紅筆圈起來的限制包線圖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叉。
翻到報告最後一頁,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某年某月某日,接綿陽驗證報告,抖振問題已解決,建議重新開放全包線試飛。”
當天,基地把某型跨音速飛行器機翼抖振實測資料與陸沉模型預測曲線打包,附上詳細對比分析報告,通過內部渠道送往BJ。
報告在某個會議室裡轉了一圈,最終擺在了主管航空航天技術的相關部門案頭。
陸沉的模型給出了一個極其精確的預測:
只要把機翼前緣的弧線前移幾毫米,抖振就會消失,幾毫米,在圖紙上就是鉛筆尖輕輕一點的距離。
但就是這幾毫米,困擾了設計團隊好幾年。
風洞吹風驗證的結果顯示:抖振消失。
實測資料和新模型預測值之間的誤差,比常規感測器的測量精度還要小!
——
當晚,傳真機就沒有停過。
第一份回執是綿陽院趙總工發來的正式測試報告。
季總工站在傳真機旁邊,看著紙張一截一截往外吐,上面的資料一行一行地往外蹦,金相顯微鏡照片描述、高溫持久測試曲線、三爐試製件的全部引數。
他的手指跟著紙面往下移,移到最後一行的結論欄,停住了。
結論欄寫著:全部達標,部分指標遠超預期!
季總工把這行字唸了三遍。
第一遍是默唸,第二遍是念給自己聽,第三遍是念給實驗室裡所有人聽。
唸完之後他把報告往桌上一拍,搪瓷缸子端起來想喝一口,發現手抖得厲害,茶水灑了一桌面。
他用手掌把桌面上的茶水抹了一下,抹完之後那隻手按在報告上,按了很久。
“鄧教授說他幹了大半輩子軍工配套,”他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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