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定時間節點在這裡。”

    陸沉的目光落在那行日期上。

    他把這個日期在心裡默唸了一遍。

    拿起桌上那張畫滿天樞一號架構草圖的稿紙。

    “明白了！”

    “還有，我剛跟科工委的人通了個電話，下週就把國內所有搞原子鐘的單位的資料送給你。”

    “另外，有幾個已經退休的老專家，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請他們出山，和你一起交流交流。”

    陸沉沒有客氣。

    “那就多謝錢老了。”

    錢學森拿起座機撥了幾個內部號碼。

    半晌。

    他扭頭看向陸沉，

    “好了，那老幾位已經答應見面了。”

    “我給你列個名單和地址，你隨時可以拜訪。”

    錢老提醒道：“其中最緊要的是西安那位。”

    “西安……”

    ——

    從錢老的小院回來，陸沉直奔實驗室。

    何巍走之前在黑板上留的公式還掛在那裡。

    王雪松擦了一半的公式區右邊。

    方磊畫的歪歪扭扭的餃子還在。

    這個實驗室裡，他們一群人已經一起走了很遠的路。

    從零點六微米到零點三五微米，從BJ的測試車間到日內瓦的全會大廳，從東京的談判桌到三峽的龍口。

    而現在，黑板旁邊多了兩個新寫的字：北斗。

    陸沉很快著手於天樞一號的研製工作。

    航天級晶片和民用晶片是兩碼事。

    民用晶片壞了，換一塊就是，航天晶片在天上壞了，三萬多公里高，沒有人能爬上去修。

    抗輻射、冗餘設計、故障自愈，每一項都是硬骨頭。

    他拿起電話打給課題組幾人。

    又打給華晶半導體。

    接電話的是那邊的一個副總，聽完陸沉的話後愣了好幾秒：“陸工，大年初四你不過年的？”

    “過，在紙上過。”

    對方苦笑了一聲，答應馬上安排工藝團隊提前回來做抗輻射IP核的預研。

    初五，課題組的人陸陸續續回來了。

    實驗室的走廊裡還堆著年前沒來得及拆的紙箱子，是南園二號量產線的第三批工程樣片從鄭州寄回來的。

    程峰在箱子上貼了張條子——大吉，別動。

    陸沉繞過紙箱子走到實驗室門口，掏鑰匙開門的時候，發現門已經開了。

    鎖是開的，裡面的日光燈亮著，示波器的螢幕也亮著，那根用了快三年的舊日光燈管還在嗡嗡地響。

    方磊坐在示波器前面，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缸子裡的茶水還冒著熱氣。

    他穿著一件新毛衣，藏藍色的，領口露出一截白襯衫的領子，頭髮也比年前剪短了些，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但眼眶底下那兩個黑眼圈出賣了他。

    這人昨晚肯定又沒怎麼睡。

    方磊一上來就抱怨他爸媽給他介紹了個物件。

    他初三就被他媽押著去相親了。

    相親的時候緊張得把茶杯打翻了，潑了人家姑娘一裙子。

    人家姑娘叫沈靜，是西安交大的研究生，搞材料的，被潑了一裙子茶不但沒生氣，還幫他擦桌子。”

    “感謝老闆催我回來上班，不然我在家非被七大姑八大姨催死不可！”

    陸沉把檔案遞給他。

    “北斗。”

    方磊翻開檔案，從頭看到尾，看了大概十分鐘。

    看完之後他沒有說話，只是把檔案合上，放在桌上，站起來在實驗室裡走了兩步。

    他走到黑板前面，看到陸沉之前寫的那兩個字，停住了。

    “銣原子鐘，十的負十一次方要做到十的負十三次方，你知道這相當於什麼嗎？”

    “知道。”

    方磊轉過身來。

    “上次我們從零點六微米跨到零點三五微米，工藝精度提高了不到一倍，用了將近一年，這次是頻率穩定度，差兩個數量級！”

    “老陸，這不是一顆晶片的問題，這是一個從物理原理到精密製造到電子電路的完整工程體系！”

    “GPS的銣鍾是美國人在七十年代末搞出來的，花了將近十年，我們現在要更快，我們搞晶片的人，能幫上什麼忙？”

    “基帶晶片，”陸沉把天樞一號的方案遞過去。

    方磊看了眼，點了點頭。

    回到示波器前面，把探頭插上，開始調波形。

    走廊裡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夾雜著拉桿箱輪子碾過水泥地面的聲音，在清晨的安靜裡格外響亮。

    方磊和陸沉同時轉頭看向門口，隔了幾秒鐘，一個高大的身影把門框堵了個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