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說：“那我提前把機票給你定好……”

    陸沉點點頭。

    拿出那本翻到卷邊的筆記本，在“出差”那一頁上寫了幾筆。

    顧小北繼續道：“西安交大有個精密製造實驗室，搞原子鐘外殼精密加工有點名氣，對了，方磊，你那個沈靜不就在西安交大？”

    方磊差點被薑湯嗆著。

    第二百六十七章：邵老先生

    “是西安交大沒錯……但她是搞材料的，跟銣鐘不沾邊。”

    “銣鐘的銣束管封裝，涉及到金屬陶瓷封接材料，”林知夏放下手裡的銣鍾拆機件，“搞材料的人，說不定用得上。”

    方磊愣了一下，低聲重複了一遍“金屬陶瓷封接材料”幾個字，拿起筆在本子上記了些什麼。

    陸沉看著這一幕。

    謝爾蓋說要寫信給列寧格勒的老朋友。

    林知夏專程讓人從美國空呋貋硪粔K銣鍾拆機件。

    方磊開始研究金屬陶瓷封接材料。

    顧小北已經把他要跑的第一趟差安排好了。

    他覺得這群人不需要動員，不需要誓師，只需要知道目標是什麼，日內瓦是這樣，三峽是這樣，在北斗，還是這樣。

    他把最後一口薑湯喝完，搪瓷缸子在桌上輕輕一頓。

    “人都到齊了，北斗一號的方案評審定在四月，現在是正月初五，離評審還有七十多天，夠用。”

    方磊把一份空白的測試計劃表鋪在桌上。

    程峰把剛從鄭州帶回來的南園二號工程樣片取出來，開始整理平行計算的硬體方案。

    林知夏從包裡翻出她離開IBM前收集的銣鍾技術論文影印件。

    謝爾蓋坐下來，戴上老花鏡，開始用俄文寫信。

    陸沉走到黑板前面，拿起粉筆，在北斗下面畫了一條線，分出兩個分支——原子鐘攻關和星地時間同步。

    ——

    正月初六，資料就送到了。

    那天早上陸沉推開實驗室的門，發現門口堆著三個軍綠色的鐵皮箱子，每個箱子都有半人來高，箱體上噴著白色的編號和絕密字樣。

    季總工站在箱子旁邊，手裡拿著一份清單，正在跟兩個穿著軍裝的通訊員核對數目。

    看到陸沉進來，他把清單往他手裡一塞：“這是科工委送來的，全國搞過原子鐘的單位，所有公開和未公開的技術資料，全在這了，一共是——七十八公斤。”

    陸沉開啟一個箱子，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檔案袋和筆記本。

    檔案袋有牛皮紙的，有塑膠封面的，還有幾個是用舊報紙糊的信封裝的。

    筆記本大大小小，有的封皮已經磨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有的邊角卷得厲害，有的裡面夾著泛黃的計算表格和手繪的電路圖。

    他隨手抽出一本翻了翻，扉頁上寫著一行工工整整的鋼筆字：銣原子鐘微波腔設計方案——西安無線電技術研究所，1984年3月。

    1984年，距今十二年了。

    這個人在十二年前就畫好了一份微波腔的方案，但因為沒有合格的國產銣燈，整個方案被擱置了。

    他把筆記本放回去，合上箱子。

    看到三個箱子側面各貼著一張手寫的標籤，標籤上的字跡有濃有淡：“西南電子技術研究所銣鍾組”，“上海天文臺時頻研究室”，“西安無線電技術研究所原子頻標室”。

    每一個標籤背後都是一群人。

    一群他不知道名字、沒見過面、但在不同的角落裡跟他做著同一件事的人。

    接下來幾天，他除了吃飯睡覺之外幾乎所有時間都泡在實驗室裡看資料。

    三個箱子裡的材料被他按照年代和課題重新分了類，攤在工作臺、書架和地上。

    方磊學著謝爾蓋的樣子埋頭寫信。

    據說他相親沒成，但跟那姑娘沈靜成了筆友，每個月寫三封信討論材料科學和晶片封裝的關係，方磊稱之為學術聯誼。

    王雪松媽媽從上海郵寄來了一盒城隍廟的五香豆。

    何巍站在黑板前面，看著陸沉畫的分支。

    思索良久。

    “理論上是通的，但我們需要一個能產生皮秒級光脈衝的調變器，這東西國內能做嗎？”

    “正在查，”陸沉說完，把寫有“西安無線電技術研究所”標籤的箱子開啟。

    從裡面抽出一份已經泛黃的檔案袋，袋子上用鉛筆寫著幾個字：電光調變器預研——西安，1986。

    何巍湊過來看了一眼，忽然明白陸沉為什麼要把這七十八公斤的資料從頭到尾翻一遍了。

    答案不在新論文裡，答案在舊的檔案袋裡。

    那些被擱置的方案、被凍結的專案、被遺忘的資料，它們沒有被推翻，只是缺了某些條件。

    現在條件變了，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