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松推了推眼鏡，很認真地參與了討論：“Inte的音譯加意譯，因特音譯，網意譯，不算好，但也不算差，中規中矩。”

    “你連翻譯都要打分？”何巍瞪大了眼睛。

    “凡事皆可評分，”王雪松面不改色，“以五分制計，此譯可得三點二。”

    何巍決定以後再也不問王雪松任何需要打分的問題。

    ——

    北斗一號正式開通服務的一個月後，季總工親自堵了實驗室的門。

    他這回沒拿紅標頭檔案，沒拿傳真紙，手裡只拎著一兜子橘子，往桌上一擱。

    “陸總師，指揮部的意思，你，休假，最少一週，不許進實驗室，不許碰示波器，不許寫公式。”

    陸沉剛拿起電烙鐵，還沒插電，被季總工連人帶橘子一塊兒塞進了伏爾加。

    那天正好是顧小北的二十三歲生日。

    她原本沒打算過，在日曆上圈了個圈，寫了值班兩個字就算交代了。

    結果中午被林知夏一個電話從宿舍叫到南鑼鼓巷。

    到了地方才發現來的人湊了大半個課題組：方磊帶著新媳婦沈靜，就是之前他在西安相親時潑了人家一裙子茶的那位。

    何巍開著一輛前幾天剛買的桑塔納。

    王雪松提著一個從上海帶回來的奶油蛋糕盒子，盒子歪了，奶油蹭到了盒蓋上。

    林知夏訂了個餐廳，說是前同事從IBM跳槽到BJ新開的法國公司順路推薦的。

    環境不錯，只是沒包間，大廳裡坐著幾桌老外。

    程峰和謝爾蓋來不了，南園三號的封裝樣品剛送到鄭州試產線，但兩人托季總工帶了一瓶河南本地的杜康酒和一套從莫斯科輾轉捎來的套娃。

    開啟套娃最裡面那個，裡面塞著一張紙條，畫著一顆歪歪扭扭的衛星。

    季總工把陸沉押到飯店門口，把橘子往顧小北手裡一塞：“人我給你送到了，看住他，別讓他溜回去。”

    說完鑽進伏爾加一腳油門跑了。

    陸沉站在門口，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工裝，在一屋子精心打扮的生日宴賓客中間顯得格外扎眼。

    顧小北看著他那件工裝上還有昨天焊晶片時濺上去的松香印子，不由得笑了一聲：“老季沒給你帶件外套？”

    陸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子，說：“走得急，忘了。”

    顧小北從包裡掏出一件摺疊整齊的白襯衫遞過去，她提前兩天就準備好了放在包裡，就等他這句話。

    “我就知道。”

    第二百七十四章：談天說地

    方磊和他媳婦沈靜來得最早。

    沈靜如今已經是BJ有色金屬研究院的工程師。

    方磊跟她結婚的時候何巍當的伴郎，王雪松負責收份子錢，結果心不在焉把賬記錯了兩筆，後來被顧小北核對了三遍才平。

    沈靜跟顧小北已經很熟了，一見面就拉著她看手上一個被化學試劑燒出來的小疤，兩個人湊在一起說笑了半天。

    方磊要坐下，發現桌上已經擺好了一盤花生米和兩碟拍黃瓜，旁邊還擱著一瓶老陳醋。

    他不滿意，愣是自己跑去後廚加了一份臊子，從兜裡掏出一包從陝西老家帶來的油潑辣子，非要讓廚師給潑一下。

    廚師是個戴高帽的年輕小夥，從廚房探出頭來看了看這個操著陝西口音的客人，二話沒說燒了一勺滾油澆上去，滋啦一聲，滿屋子都是焦香。

    隔壁兩桌老外全轉過頭來看，方磊端著那碗油潑辣子臊子麵，得意洋洋地繞過幾張桌子回到座位，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像是剛從老家炕上下來。

    何巍開著桑塔納出現在巷口的時候，車後備箱裡是一個大紙箱子。

    裡面是他給顧小北的生日禮物：一套他在跳蚤市場蹲了三個週末才湊齊的1995年全年《無線電》雜誌合訂本。

    他特意用牛皮紙包了書皮，上面用粉筆字工工整整寫著“祝小北姐二十三歲生日快樂”，粉筆字果然蹭花了一半。

    王雪松拎著蛋糕盒子最後一個到。

    蛋糕是他托一個上海老同學從淮海路的西點房訂的，奶油的裱花在公車上被擠歪了一塊，他為此唸叨了好一陣。

    林知夏在旁邊說歪了也好吃。

    王雪松推了推眼鏡，認真地說“歪了的奶油在應力分佈上屬於非均勻變形，但口感應該不受影響”，她聽完咯咯笑了三分鐘。

    菜還沒上齊，何巍已經跟方磊爭論起來了。

    爭論的主題是：北斗二號的星上處理器到底應該用南園三號還是天樞一號。

    方磊筷子一拍，在桌上用花生米擺出了南園三號的架構圖，四顆花生米代表四個平行計算核，一顆花生米代表基帶處理單元。

    何巍把花生米挪了個位置，說如果把基帶處理和定位解算合併成一個異構核能省掉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