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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平也在左邊寫著他的那一半。
粉筆聲此起彼伏,細白的粉塵在黑板上簌簌灑落。
許平寫到第十四步的時候,陸沉的粉筆早就停了。
他湊近了看許平的第十四步推導。
這一步卡住了。
陸沉看了一會兒,他伸手要了一截粉筆,在公式旁邊畫了一個圈。
在圈裡寫了一個字母:K。
許平不解。
陸沉拿出自己的筆記本。
往前翻了十幾頁,找到了一行標註。
那是第五週討論的時候,他隨手寫在頁邊的一個想法。
當時跟主線討論無關,現在他突然意識到那個想法可能正好能解釋這個K的取值!
模曲線的虧格和二次域的判別式之間,可能通過一個不變數聯絡在一起!
他把筆記本拿給許平看。
許平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黑板上的K,把眼鏡摘了下來。
他拿著眼鏡的手垂在身側,另一隻手端著搪瓷缸子懸在半空,像是忘記了自己本來要喝水。
“如果這個聯絡是對的,”許平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那這個K的解析表示式就能從模曲線的幾何不變數裡直接算出來!”
陸沉把粉筆重新拿起來了。
在黑板的右下角騰出一塊空地,開始從筆記本上那個頁邊想法往下推導。
粉筆走得更快了。
每一步都是新的,不是在抄筆記,而是在許平的注視下現場推。
推到第十八步的時候,他寫出了一個K的解析表示式。
“類數公式的變體!”
許平驚呼。
他放下搪瓷缸子,走到黑板前面,指著最後那個表示式,“路徑不一樣,但起點是同一個!路徑通了!這條路是對的!”
許平緩緩坐回椅子。
眼神發愣,半天沒動。
窗外的操場上傳來了體育課下課的哨聲,未名湖邊的柳樹在風裡嘩嘩地響。
牆上的鐘已經走過了五點半,夕陽從窗戶照進來,把黑板上的公式照得發亮。
“陸沉。”
“嗯?”
“你知道今天下午我們做了什麼嗎?”
“把高斯猜想的一個子問題推到了充分條件這一步,離完全證明還有距離,但方向是通的。”
許平站起來,把搪瓷缸子裡涼透的水一飲而盡。
他喝水的時候手在抖。
不是天冷凍的,是棋逢對手的興奮!不,準確的說,是被名師指導的幸福!
他在普林斯頓待了四年,回國後在北大教了六年書,等了整整十年!
終於等到了一個能跟他在黑板上對寫證明、並且遠超他水平的人!
“論文我來寫,第一作者是你。”
許平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題目就叫《論實二次域類數為一的充分條件——從模曲線幾何到類數公式》。”
陸沉想了想,說:“我的名字放在後面,您是引導者。”
“這事沒得商量,”許平拿起黑板擦,把黑板上無關的粉筆印子擦掉,只留下今天下午那條完整的推導線。
從左邊到右邊,從許平寫的第一個定義到陸沉寫的最後一個表示式。
中間橫跨了類域論、模形式理論、代數幾何和塞爾對偶四個領域,但所有的連線點都咬合在一起,嚴絲合縫。
“搞數學的人,一輩子能碰到一個這樣的下午就算沒白活。”
窗外,未名湖的水面被夕陽染成了金紅色,柳樹的影子拖得長長的,一直伸到湖心去。
遠處食堂新一輪的喧鬧開始了,鐵飯盒叮叮噹噹地響。
而資料室的牆上黑板上,那個被圈出來的K的解析表示式安靜地立在右下角,像一枚剛剛被發現的路標,指著一個一百多年來沒有人走通過的方向。
他們走出理科樓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兩個人並肩從教學樓門口的臺階上下來,路燈正好亮了,啪嗒一聲,把臺階照成一片暖黃色。
腳踏車晃晃悠悠地駛出南門,後座上的書被晚風吹得輕輕晃動。
陸沉站在路燈下,看著腳踏車的尾燈消失在路的盡頭。
——
第二天,方磊急匆匆地推開實驗室的門走進來。
手裡攥著一份剛從傳真機上撕下來的紙。
他走到陸沉跟前,把傳真紙往桌上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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