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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人能十分鐘內算出來的計算量?他本以為進度至少得是半年以上,沒想到一下午就解決了一半?那自己算了那麼久的時間算什麼?
許平端起搪瓷缸子想喝水,發現水早就涼透了。
他端著那杯涼水,看著黑板上那兩行公式,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夕陽已經沉到未名湖對岸的水塔後面去了,天邊剩下一片暗橙色的餘暉。
食堂開飯的喧鬧已經過了,輪到現在從食堂回來的學生三三兩兩地走過理科樓樓下,有人在哼張學友的歌。
“你知道嗎,”許平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也沙啞不少,“當年懷爾斯證明費馬大定理的時候,全世界能完全看懂他證明的人不超過十個。”
“那十個人裡有一半在普林斯頓,另一半在巴黎和劍橋,現在你在這個小黑板上寫的這個思路,能看懂的人不會比那時候更多,這意味著我們沒有同行評議,至少在北大,你和我就是彼此的同行評議!”
許平臉有些紅,他話是沒說錯,但他仍覺得自己有抬高自己的嫌疑。
“走了,有些餓了,吃飯去。”
陸沉岔開話題,把筆記本合上,放進帆布包。
窗外路燈亮了,把柳樹的影子照在窗戶玻璃上,像一道一道不規則的波形。
許平正處於上頭階段,被這句話打斷的格外難受。
他很想問問,吃飯?吃飯有數學重要嗎?!陸沉我的陸大爺啊!你現在搞的是高斯猜想的推進路徑!
這期間橫著兩百年的數學史!
兩百年沒人回答出的問題!
你現在不趁熱打鐵,竟然要收拾書包去吃飯!
靈光可是稍縱即逝的啊!
錯過今天可能就沒了!
但他沒有說。
因為陸沉沉穩的樣子,就好像他隨時都能進入狀態一樣。
——
從那天開始,每週四下午的討論班成了兩個人的固定節目。
許平從北大圖書館調來了越來越偏的文獻。
1985年法國高等科學研究所的預印本、1990年波恩馬普數學所的會議記錄、1992年京都大學數理解析研究所的講義。
陸沉每週從清華騎車過來,帆布包裡裝著筆記本和南園三號的樣片,一個也不能少。
討論的強度逐周遞增,從模形式的提升定理推到塞爾對偶的邊界條件,從雅可比簇的撓點結構推到類數公式的重整化。
許平有時候講到一半會突然停下來,盯著自己剛寫的公式皺眉,因為陸沉在下一秒就會提出一個他沒想過的推論。
那個推論十次裡有八次是對的。
剩下兩次沒人能當場判斷對錯,只能先記下來以後再說。
到了第五週的週四下午,許平沒有按慣例翻開文獻,而是在黑板上寫了一道題。
一道完整的、從頭到尾的證明題,從二次域的基本性質出發,引入雅可比簇的撓點對映,然後推匯出實二次域類數為一的充分條件。
這是高斯猜想的一個最最最關鍵問題!
如果這個問題能證出來,意味著他們走的路是對的,離答案可能就差幾步。
如果證不出來,意味著前面所有討論都是在黑板上畫餅。
“今天不做文獻討論了。”
許平把粉筆擱在槽裡,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道題,我跟你一人一半,左邊這部分我做,右邊那部分你做,做完了拼起來,看能不能合上。”
程峰如果在,會是第一個笑出聲的,不是嘲笑,是東北人聽到一件特別不靠譜的事之後本能往外蹦的那聲“哎喲我去”。
如果是方磊,他腦子裡會對許平產生自大的印象。
何巍如果在,反應會和陸沉最像。
他會是最安靜的那個。
因為他同樣擅長公式。
他搞過擴頻演算法的數學建模,推過傅裡葉變換的邊界條件,知道黑板上的題難度有多大,門檻有多高。
高到北大數學系能看懂題目的人可能不超過一隻手,能動手做的可能只有許平自己。
許平說的左邊那半是傳統路線,是代數和數論的交叉,是他的主場。
右邊那半要從模曲線幾何的角度反推,是幾何和數論的交叉,每一步都踩在塞爾對偶的邊緣地帶。
一百個數學家裡有九十九個會選擇繞開這個地帶,因為太容易掉進去爬不出來。
片刻,陸沉的粉筆已經在寫第十一步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你憋的大招可真多!
然後第十二步,第十三步。
寫到第十四步的時候他停了一下,退後兩步看了看整體的推導,伸手擦掉了一個下標,改成了另一個字母。
然後繼續往後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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