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沉默了幾秒。

    “我說過了，我只是大致翻了一下，當時我正忙於完成自己的工作，沒有時間——”

    “正面回答，”委員會主席打斷了他，聲音很冷，“讀，還是沒讀。”

    懷爾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翻閱過摘要和引言。”

    “翻閱過。”

    許平重複了這個詞，像是在品嚐它的分量。

    他拿起另一份檔案。

    “第二個問題，您論文中的引理4.3，與我寄給您的原稿中第三部分的第二個引理，我們編號為引理3.2，在邏輯功能上完全一致，都是在為p-adic逼近構造基本單位的最後一步提供技術支援。”

    “唯一的區別是，您省略了它的證明，我的問題是，這兩個引理，是否存在關聯？”

    懷爾斯的手指握緊了講臺的邊緣。

    “任何兩個獨立研究同一課題的人，都可能在某些推導步驟上殊途同歸，這是一種巧合……”

    “你在迴避，”許平打斷了他，聲音陡然提高，“我問你，這兩個引理是否存在關聯，你給我的回答是巧合，但你沒有回答這個關聯本身是不是存在。”

    委員會主席再次開口：“懷爾斯教授，請正面回答許平教授的問題。”

    懷爾斯的下頜肌肉在跳動。

    許平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這個人在七年前教過他寫論文。

    一個字一個字地幫他改。

    聖誕節那天，懷爾斯的妻子做了烤牛肉，全教研室的師生圍坐在一起，懷爾斯舉杯說了一句話——“數學是一代代人的接力，我們每個人都是火炬手。”

    許平當時就坐在他左手邊第三個位置。

    現在許平站在那裡，與他不像是在同一張桌子後的師生，而是一個對峙的對手。

    “可能存在某種相似性。”懷爾斯說，聲音很低。

    “謝謝。”

    許平點了點頭，他成功了。

    但他並沒有乘勝追擊，而是放下話筒，坐回座位。

    陸沉在螢幕那頭看完了全程，微微點了下頭。

    許平不需要替他提問。

    三個問題裡，許平拿兩個來為自己正名，一個是問“你看沒看”，一個是問“你用了沒”。他相信陸沉會把握好自己的問題。

    “現在請陸沉先生提問。”

    BJ演播室裡，陸沉前傾身體，靠近話筒。

    “懷爾斯教授，我有一個問題。”

    他說這段話的時候，語氣不像在質詢對手，更像在討論一道習題的步驟，冷靜、準確，不帶多餘的情緒。

    “您論文中引理4.3的前提條件，缺少一個獨立的證明。”

    “我在反駁論文中給出了這個證明，並指出它需要類域論與巖澤不變數聯合構造，委員會已經認可了我的修正，您也在回應中承認這是一個疏忽。”

    他頓了一下。

    “我的問題是……您能現在給出這個聯合構造的具體步驟嗎？不需要證明，只需要大致思路。”

    柏林會議廳裡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層。

    這個問題太致命了。

    如果懷爾斯真的獨立完成過這項工作，他應該能輕鬆回答。

    即使因為時間久遠記不清細節，大致思路也應該能說出來。

    但前提是他真的懂。

    第二百九十一章：神級驗算

    懷爾斯站在講臺上，嘴唇動了動。

    “這個……這個構造涉及到巖澤理論中關於p-adic L-函式的一個性質，與類域論中的……”他停頓了，開始尋找措辭，“與類域論中的阿廷互反律，以及……”

    他又停了。

    這一次停得更久。

    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