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廳裡安靜得可以聽到頭頂冷氣的嗡嗡聲。

    “以及在希爾伯特模形式的傅裡葉展開中……”

    “懷爾斯教授，”陸沉打斷了他，聲音依然平靜，“您剛才說的三個概念，巖澤理論中的p-adic L-函式性質、阿廷互反律、希爾伯特模形式的傅裡葉展開。”

    “它們是引理4.3的前提條件需要用到的工具，但聯合構造的核心，不在這三個裡面，您漏掉了一個最關鍵的東西。”

    懷爾斯看著他。

    “您漏掉了基本單位群在p-adic賦值下的對數嵌入對映。”

    “沒有這個對映，三個工具是孤立的，無法聯合，這個對映是整個構造的骨架。”

    陸沉說完這句話，靠回椅背。

    柏林會議廳裡，委員會的成員們面面相覷。

    有人無聲地搖頭。

    這個問題懷爾斯沒有回答出來。

    而陸沉根本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坐在畫面中。

    “第二個問題。”

    陸沉拿起一張紙，展示在鏡頭前。

    紙上是懷爾斯論文中的一個段落，用紅筆圈出了幾個關鍵短語。

    “您在論文的摘要和引言中，兩次使用了一個相同的表述——‘p-adic逼近構造基本單位’。這個表述與許平信中使用的措辭完全一致，而據文獻檢索，在此前公開發表的任何數學文獻中，都沒有出現過這個表述。”

    他放下紙。

    “我的問題是……您是怎麼獨立地想到這個完全相同的表述的？”

    懷爾斯的嘴唇發乾。

    他用舌尖舔了一下嘴角。

    “這是一個很自然的表述，當你用p-adic的方法去構造基本單位時，自然會想到這樣的措辭——”

    “不，不自然。”

    陸沉打斷他，聲音依然不高，但冷了下來，“在這個領域裡，這個短語，是許平教授首次使用的，後來被用在了他寄給您的原稿摘要中。”

    他頓了一下。

    “您說您只是翻閱了原稿的摘要和引言，然後您的摘要裡就出現了一個在全世界文獻中從未出現過、卻恰好與這份原稿摘要完全一致的表述？”

    他把紙放回桌上。

    “這未免太巧合了吧？”

    懷爾斯沒有回答。

    他能感覺到全球千萬人正透過螢幕沉默地審視著他。

    那些目光穿過大西洋的衛星訊號落在他站著的講臺上，壓著他的肩膀，輕而密集，比任何喧譁都更難承受。

    “第三個問題。”

    陸沉的聲音依然平靜。

    “您為什麼沒有回信？”

    懷爾斯愣了一下。

    這不是一個學術問題。

    這個問題在他的防線之外。

    “我……我已經解釋過了，我在全力衝刺論文，沒有時間——”

    “三天，”陸沉說，“三天裡，您不吃飯上廁所？真的一分鐘都抽不出來？一個您教了十年的學生，寄了一份可能影響整個數論史的手稿給您，請您審閱，您哪怕只回一句話——收到了，或請稍等，都不會有今天這場辯論。”

    陸沉看著螢幕那端的懷爾斯。

    “您沒有回，因為您不知道該怎麼回。”

    懷爾斯的臉上血色盡褪。

    “您不知道該告訴許平‘我看過了，別擔心，不會和你衝突’，因為那時候您已經決定要用了。”

    陸沉說完，把話筒推開，靠回椅背。

    “我的問題問完了。”

    懷爾斯站在講臺上，一動不動。

    大西洋兩岸的兩間屋子裡同時陷入寂靜。

    委員會主席要求休會十五分鐘。

    柏林會議廳的燈亮了起來。

    觀眾席上的人們開始交頭接耳，聲音由低到高，像一鍋正在加熱的水。

    懷爾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著頭，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姿勢像在做祈丁?

    他的公關團隊圍在旁邊，低聲說著什麼，但他沒有回應。

    BJ演播室裡，燈也亮了。

    陸沉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工作人員走過來示意他可以休息片刻。

    陸沉點了下頭，走到窗邊，看著外面BJ的夜色。

    長安街上的車流變成了一條光河。

    十五分鐘之後，燈再次暗下來。

    委員會主席宣佈進入最後一個環節，委員會提問。

    七位委員每人可以提一個問題。

    六位委員的提問都很剋制，圍繞技術問題展開，沒有明顯的偏向性，他們在執行自己的職責，而不是當裁判。

    第七位委員站起來。

    他叫赫爾曼·舒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