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走到他身邊坐下：“謝爾蓋老師，您在想什麼？”

    謝爾蓋沒有立刻回答。

    他翻到筆記本的某一頁，手指點著一行已經模糊的俄文。

    “T-80U主戰坦克，1985年列裝，當時它是世界上最先進的坦克。”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我們以為它會永遠先進下去，結果呢？蘇聯沒了，坦克還在，但生產線斷了，零件斷了，人才斷了，現在那些T-80U在博物館裡生鏽。”

    他合上筆記本，抬頭看著車間裡忙碌的年輕人們。

    “我今天看釋出會，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陸沉問。

    “當年蘇聯也有天才，科羅廖夫、圖波列夫、卡拉什尼科夫，每一個都是天才，但我們沒有把這些天才變成一群人。”

    謝爾蓋用手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我們把天才當成孤膽英雄，靠他們一個人扛著一個國家往前走，英雄老了，時代就過去了。”

    他轉頭看向陸沉，眼神里有敬意，也有一絲苦澀。

    “你沒有犯這個錯誤，你十四歲就在給自己找一個團隊，你把天才變成了一群人。”

    他的目光越過陸沉，看向車間那頭。

    何巍和方磊在為一個技術引數爭得面紅耳赤，程峰插嘴勸架被兩邊同時懟了回來，王雪松在旁邊淡定地翻閱文獻等著他們吵出結果，林知夏端著咖啡看熱鬧，顧小北抱著資料夾記錄爭論要點。

    “這才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謝爾蓋說，“不是你的大腦，是你讓這些大腦願意跟著你一起瘋。”

    陸沉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站起身，走到車間中間，拍了拍手。

    所有人安靜下來看著他。

    “電磁炮二代，兩個月之內拿出方案。”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不是閱兵版那種單發模式，是能連續作戰的真正武器系統，最關鍵的地方我來啃。”

    他頓了頓，看著所有人。

    “有沒有問題？”

    何巍第一個舉手：“有。”

    “說。”

    “電磁炮連續發射需要多大的瞬時功率，你心裡有底嗎？”

    “有底，”陸沉說，“但還不夠。”

    “什麼意思？”

    “意思是目前的超級電容方案必須突破，要麼換材料，要麼換拓撲，兩個方向同步推進，哪個先通走哪個，”他看著何巍，“你選哪個？”

    何巍咧嘴一笑：“兩個都要，老子不選。”

    方磊慢悠悠地開口：“新底盤的承載我沒問題，但動力總成得動大手術，能搞到稀土永磁材料不？”

    “已經在協調了，”顧小北翻開資料夾看了一眼，“包頭那邊下週給回信。”

    “那我沒問題了。”

    程峰舉手：“我有問題。”

    “說。”

    “蜂群系統從四十八架擴到九十六架，通訊協議得重寫，我需要一個人幫我搞加密演算法。”

    王雪松在旁邊頭也不抬：“已經在做了。”

    程峰一愣：“什麼時候開始的？”

    “閱兵當天晚上。”王雪松推了推眼鏡，“看完蜂群在天上飛出來的五十，我就知道你要擴規模，提前開始了。”

    “靠！”程峰一巴掌拍在王雪松肩膀上，“你他孃的是我肚子裡的蛔蟲？”

    “請不要用這麼噁心的比喻。我只是有基本的預判能力。”

    車間裡又是一陣笑聲。

    陸沉看著他們，嘴角微微上揚。

    “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他忽然問。

    所有人安靜下來。

    “五十年大閱兵，我們拿出來的這些東西，電磁炮、無人機蜂群、數字化火控，每一樣都至少領先當前公開技術水平二十年以上，這意味著什麼？”

    沒有人回答。

    “意味著今天之後，我們會成為全世界最被關注的一群人。”

    陸沉的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會有更多的經費，更多的專案，更多的合作，也會有更多的間諜，更多的狙擊，更多的針對。”

    他停頓了一秒，“如果有人想退出，現在可以走，我會安排最好的去處，沒人會說什麼。”

    車間裡安靜得能聽見遠處機床的嗡嗡聲。

    何巍慢慢站起來。

    “陸沉，”他說，“六年前你在綿陽跟我說過一句話，你說——跟我幹吧，我帶你看看未來長什麼樣。”

    他走到陸沉面前站定。

    “我都看到未來了，你讓我走？”他笑了一聲，“想都別想。”

    方磊沒站起來，只是往椅背上一靠，悠悠地說：“我老婆說了，要是敢走就去死。”

    一片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