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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PC 1998年τ-粲能區掃描的完整歷史資料。
一億個真實碰撞事例,傳統窮舉法跑了六個小時才出完結果,自己的圖徑演算法只用了不到十分鐘。
螢幕上,圖徑演算法的社群發現結果和窮舉法結果並排顯示。
左邊是舊世界——紅色標記散佈在徑跡交叉的區域,每一條誤判徑跡都是一次對物理分析的汙染。
右邊是新世界——乾淨的綠色弧線在黑色背景上優雅地彎曲,像被精確校準過的光譜線,沒有一處誤判,沒有一處漏檢。
“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個演算法。”
霍夫曼站在杜邦旁邊,聲音顫抖,“他們用圖論重建徑跡,我一開始不敢相信,圖論和粒子物理,兩個差著十萬八千里的領域,被他硬生生縫合在一起!這簡直就是神蹟!”
他撇了眼陸沉,又像暗戀的小女孩一樣快速轉過頭。
杜邦看著螢幕,左手無意識地摸到了自己胸前的口袋。
那裡插著一支他用了二十年的萬寶龍鋼筆。
當年CERN給他頒發的終身成就獎獎品。
“我可以……看看演算法原始碼嗎?”
問完他自己都覺得這個問題過分了。
晶片可以看,原始碼不能看,這是行業規矩。
原始碼是設計師的底褲,誰會脫給你看?
但陸沉指了指王雪松,他有把握任何人只看一遍是看不懂的。
王雪松把他的筆記本轉過來,螢幕上的程式碼整齊地排列著,註釋用中英文雙語標註。
“已經準備了一份副本,”王雪松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光碟盒放在杜邦面前。
杜邦接過光碟。
他的手很大,光碟盒在他手裡顯得像一塊薄脆的餅乾。
他低頭看著透明盒子裡那片銀色光碟,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測試間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示波器的散熱風扇在嗡嗡轉動。
“我上次給你們回郵件的時候……建議你們聯絡市場部。”
他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
“我知道。”
“那是幾個月前,我以為你們什麼也做不出來。”
杜邦把光碟盒輕輕放在桌上。
“現在,我為我當時的傲慢道歉。”
陸沉看著他。
這個法國人在高能物理資料領域工作了三十年,是全球最頂尖的專家之一。
讓他道歉,比讓何巍戒掉熬夜還難。
但他現在就在道歉,當著所有人的面,用他並非母語的英語,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出來。
“接受你的道歉。”
陸沉伸出手。
杜邦握住那隻手上還帶著助焊劑味的年輕手掌,兩隻手隔著測試臺短暫交握,然後鬆開。
霍夫曼教授從進門起就一直在角落裡默默翻看那份測試報告,此時終於從資料裡抬起頭來。
他的表情很古怪。
像是一個下了四十年象棋的老棋手,被一個小孩用從未見過的開局將死了,心服口服又有點不甘。
“陸,我有一個問題,”他推了推眼鏡,“你搞電磁炮,搞無人機蜂群,搞晶片,搞演算法,你到底想幹什麼?”
“其實很簡單,”陸沉走到窗邊,推開那扇老舊的鐵框玻璃窗。
西山夏天的蟬鳴轟然湧入,混著松脂和黃土的氣息。
“以前我們做實驗要用別人的裝置,壞一個零件要從歐洲訂,訂了人家不一定賣,賣了不一定給說明書,給了說明書不一定讓你自己修。”
“我們的人花了十六年,在被卡脖子的條件下做物理,做出來的成果世界一流,但每一個資料都是跪著拿到的。”
他把窗戶推到最大,轉身看著霍夫曼。
“以後,站著拿。”
當天晚上,杜邦和霍夫曼被安排在西山基地的招待所裡。
說是招待所,其實就是車間旁邊一棟兩層小樓,房間不大,但打掃得乾乾淨淨。
床單是新換的,桌上擺著搪瓷缸和暖水瓶,窗外能看見西山層層疊疊的松林。
杜邦坐在床上翻看陸沉給他的演算法原始碼列印稿,霍夫曼在旁邊用筆記型電腦查郵件。
兩個人都沒說話。
窗外蟬鳴聒噪,遠天還殘留著一抹暗紅。
山裡比城裡涼快些,偶爾有風吹過鬆林,聲音像很遠處的海潮。
翻了幾頁,杜邦忽然放下列印稿。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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