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的嗡鳴吞沒。

    “我這輩子見過很多天才，”高橋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冷氣聲蓋過，“但那種讓我覺得自己還需要繼續努力的天才，是他。”

    “前者讓你想要超越他，後者讓你想要成為他的一部分。”

    “我不想超越陸沉，沒有人可以超越一個不斷重新定義賽道的人，但我想站在離他最近的地方，看看這條路會通往哪裡。”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小心地展開又疊好。

    眼角細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所以我決定了，不是為他，是為我自己。”

    三天後，高橋的妻子美惠子帶著三箱行李和一個七歲的兒子到達北京首都機場。

    她是上海人，十二歲隨父母移居大阪，說話時大阪方言和上海話偶爾會串在一起，有一種奇特的韻律感。

    在出站口見到高橋的第一面，她緊緊地抱住他。

    沒有問“你真的想好了嗎”或者“我們在BJ住哪裡”，她直接說：“我支援你，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援你。”

    高橋鼻子一酸，有淚花湧出。

    他開車，帶她去了西山基地。

    陸沉在三號車間門口接到他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把改錐。

    他在跟方磊除錯南園四號原型板的供電紋波，護目鏡推到額頭上，袖口捲到小臂，指甲縫裡有一道洗不掉的松香印。

    高橋穿了襯衫和皮鞋，站在滿捷咝己蜋C油味的車間門口，兩個人對視了整整三秒。

    高橋轉頭對妻子說：“這個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個數學仙人……我推導了一個星期沒推出來的那個公式的創始人。”

    緊接著，他開口說了此行的目的。

    陸沉聽完，說：“入職培訓是要過關的。”

    高橋欣喜若狂，“沒問題！”

    美惠子打量了陸沉片刻，用帶著大阪口音的中文說：“就是你把我們家健一變成中國胃的？我做什麼菜他都沒胃口。”

    陸沉愣了一下，“不是我，是程峰他媽的醬料。”

    程峰從車間深處探出頭，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關我什麼事。”

    高橋決定加入陸沉團隊的訊息傳到門薩總部的時候，卡爾森正在主持月度例會。

    秘書把傳真遞給她，她低頭看了一眼，放下雷射筆，對會議室裡二十多位門薩高層說了三個字。

    “他去了。”

    沒有人問“誰去了”“去了哪裡”，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間理解了這三個字的全部含義。

    那個智商不低於180的高橋健一，那個在門薩內部被公認為最不可能離開的人，去了BJ西山。

    不是訪問，是辭職並加入。

    ——

    來自矽谷的那封郵件，陸沉是第二天早上才看到的。

    顧小北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幫他過濾郵件，看到“師兄在此，請指示”這八個字的時候她愣了片刻。

    隨即，她端著筆記型電腦衝進了三號車間。

    陸沉正趴在示波器前面跟一塊不肯正常工作的電源板較勁。

    聽她唸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把護目鏡推到額頭上。

    “周景明，我記得這個名字，1990年北大物理系第一名畢業，斯坦福博士，現在在矽谷做晶片架構，是輝達的高管。”

    “去年IEEE固態電路雜誌上有一篇關於低功耗互連的論文，就是他寫的。”

    “那是篇好論文，互連功耗的建模方式很巧妙，把跨層級的串擾耦合用一套簡化的格林函式解出來了。”

    能讓陸沉有如此印象，足以證明他的優秀。

    “那你要回嗎？”顧小北問。

    陸沉從工作臺上翻出一張南園四號的架構草圖，用鉛筆在上面畫了一個圈。

    “當然。”

    第三百三十四章：沒錯，我就是歧視日本

    圈裡是一塊還沒來得及設計的模組。

    高速SerDes介面，負責晶片對外的高速資料通訊。

    這是整個南園四號架構中最複雜的類比電路模組之一。

    現有的團隊裡沒有人專攻這個方向。

    他指了指那個圈：“把這塊的規格書發給他。”

    顧小北等著他說下文，但他已經重新把護目鏡拉下來，回到示波器面前去了。

    他表達信任的方式非常直接，就是“這個你來”。

    他給了周景明的是南園四號最硬的一塊骨頭。

    顧小北把規格書整理好，附上一行簡短的回信。

    她發出去之前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潤色措辭。